“信了。”曹婉儿说，“奴婢……奴婢太蠢了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大人，奴婢知道自己该死。但奴婢有一件事想求您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奴婢有个妹妹，才十二岁。在城外住着。奴婢要是死了，她就没人照顾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放心。你妹妹，我会照顾的。”
曹婉儿跪下来，磕了个头。
“谢大人。”
狄仁杰转过身，走出大牢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，问，“狄大人，曹婉儿怎么办？”
“按律法办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她妹妹，我会安排好的。”
两人走出大牢，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照在洛阳城的街道上，街上的人多了起来。
陈浩南点上根烟，深吸了一口。
“大人，案子的真相，要公开吗？”
“不公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牵涉到武家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沙摩诃伏法就够了。阿罗憾的死，就说是沙摩诃下的毒。武承嗣那边，就当不知道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有些真相，不能公之于众。
“走吧，回去写结案报告。”
两人上了马，朝大理寺走去。
洛阳城的早晨很热闹。
卖早点的摊子摆了一街，煎饼果子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。
陈浩南勒住马，买了两个煎饼果子，递给狄仁杰一个。
“大人，吃点？”
狄仁杰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“那是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洛阳城最好的煎饼果子，就在这条街上。”
两人边吃边走，到了大理寺门口。
狄云在门口等着，看到狄仁杰，迎了上来。
“老爷，太平公主府上来人了。说请老爷晚上去府上一叙。”
狄仁杰愣了一下，“说什么事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就说请老爷务必去一趟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狄仁杰，“大人，太平公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浩南，你也去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进了大理寺，开始整理案卷。
陈浩南写结案报告，狄仁杰在一旁看着。
“浩南，你这个字写得，还是那么难看。”
“没办法。毛笔字太难写了。”
狄仁杰笑了。
下午，两人去了太平公主府。
公主府在洛阳城东，占地很大。
门口站着两个侍女，看到狄仁杰，把他们领了进去。
太平公主在花园里喝茶。
她三十多岁，保养得很好，穿着一件紫红色的长裙。
“狄大人来了，快请坐。”
狄仁杰拱了拱手，“公主千岁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太平公主说，“本宫请狄大人来，是有件事想问。”
“公主请说。”
“阿罗憾的案子，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已经结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是祆教长老沙摩诃。他已经在牢里了。”
太平公主点了点头，“本宫听说了。但本宫想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公主想问什么？”
“那批药材的事。”太平公主说，“本宫给阿罗憾写过一封信，让他查一批吐蕃药材。那批药材，是武承嗣买的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狄大人，本宫知道，你是个聪明人。这件事，本宫不想瞒你。那批药材，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那些药材，是假的。”太平公主说，“武承嗣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，但那些都是不值钱的草药。”
“公主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本宫有眼线。”太平公主说，“阿罗憾查出来了，还没来得及告诉本宫，就死了。”
狄仁杰看了陈浩南一眼。
“公主的意思是，武承嗣杀了阿罗憾？”
“本宫没这么说。”太平公主说，“但本宫觉得，这件事不简单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“公主想让下官做什么？”
“查。”太平公主说，“查清楚那批药材的事。本宫要知道，武承嗣到底在搞什么鬼。”
“下官尽力。”
“好。”太平公主站起来，“本宫等你的消息。”
从公主府出来，陈浩南说，“大人，太平公主这是想借咱们的手，对付武承嗣。”
“是啊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这两个人，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那咱们查不查？”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不查得太深。查清楚药材的事就够了。”
两人回到大理寺，天已经黑了。
陈浩南坐在院子里，抽着烟，想着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。
阿罗憾死了，凶手是沙摩诃。
但背后还有武承嗣和太平公主的影子。
这两个人，一个想查药材，一个想灭口。
阿罗憾夹在中间，成了牺牲品。
“浩南，进来吃饭。”狄仁杰在屋里喊。
陈浩南走进去，桌上摆着几样小菜，一壶酒。
狄仁杰倒了两杯酒，“来，喝一杯。”
两人碰了杯，一饮而尽。
“大人，你说，这个案子，算是破了吗？”
“算，也不算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抓住了，但背后的真相，我们查不干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牵涉太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武家和太平公主，都不是咱们能动的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“但老百姓只需要知道，凶手抓到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有时候，真相不重要，结果才重要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你这个小捕快，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“跟大人学的。”
两个人喝着酒，聊着天，直到深夜。
第二天，陈浩南去牢里看沙摩诃。
沙摩诃坐在角落里，脸色灰败。
看到陈浩南，他抬起头。
“陈大人，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陈浩南说，“长老，你有后悔过吗？”
沙摩诃没说话。
“你本来可以做一辈子的长老，安享晚年。但为了阿罗憾，把自己赔进去了。”
沙摩诃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陈大人，你不懂。”
“不懂什么？”
“阿罗憾毁了我的后半生。”沙摩诃说，“他不是让我去盗墓。他是让我去送死。”
“送死？”
“吐蕃那地方，我去了九死一生。他不在乎。他只想拿到那些药方。”
“那你就杀了他？”
“对。”沙摩诃说，“我不杀他，他就会害死我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“陈大人，你走吧。我不想说了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，走出牢房。
回到大理寺，狄仁杰正在写写画画。
“大人，沙摩诃那边，怎么处置？”
“按律法，杀人者死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三日后问斩。”
“曹婉儿呢？”
“流放三千里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“怎么了？觉得不公平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