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”陈浩南说,“就是觉得,这些人,都有自己的苦衷。”
“苦衷不是杀人的理由。”狄仁杰说,“阿罗憾再有错,也不该被杀。”
“大人说的是。”
三天后,沙摩诃被处斩了。
刑场上,他跪在地上,脸色平静。
监斩官念完判书,扔下令牌。
刀起刀落。
沙摩诃死了。
陈浩南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一幕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回到大理寺,狄仁杰正在院子里看书。
“大人,沙摩诃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狄仁杰放下书,“案子算是彻底结了。”
“那批药材的事,还查吗?”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不用查得太深。查清楚就行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陈浩南和狄仁杰开始查那批药材的事。
他们查了阿罗憾的账本,查了武承嗣的采购记录,查了吐蕃来的商队。
查到最后,真相出来了。
那批药材,是假的。
但武承嗣不知道。
他也是被骗的。
但太平公主想借这件事打击武承嗣,所以一直在查。
“大人,这事儿,要不要告诉太平公主?”
“不说。”狄仁杰说,“说了,就是挑拨离间了。”
“那要怎么答复她?”
“就说查清楚了,药材是假的,但武承嗣也是被骗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要是还想查,让她自己去查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太平公主收到答复后,没有再追问。
案子算是彻底结束了。
这天晚上,陈浩南和狄仁杰坐在院子里喝茶。
洛阳城的夜晚很安静。
月亮挂在天空,洒下一地银光。
“浩南,你来到圣朝,也有半年了吧?”
“是啊。”陈浩南说,“半年了。”
“习惯吗?”
“还行。”陈浩南说,“就是有时候,会想家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大人,你说,人要是能穿越时空,是不是很奇怪?”
“是很奇怪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
陈浩南笑了。
“大人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收留我。”陈浩南说,“要不是你,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是个好捕快。”
两个人不再说话,静静地看着月亮。
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。”
洛阳城的夜,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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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故事终)
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洛阳四月,牡丹开得正盛。
城南曹家别院,满园春色关不住。
一株株名品牡丹争奇斗艳,红的似火,白的如雪,紫的赛缎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,混杂着酒气,熏得人有些犯晕。
狄仁杰站在廊下,眯着眼打量那株“血露花”。
这花开得确实稀罕。
花瓣洁白,层层叠叠,在夕阳映照下泛着微微的银光。
花蕊处隐隐透出几点深红,像是凝着血珠。
曹万福花了三千两银子,从西域商人手里淘来的异种,加上三年精心培育,才养出这么一株。
“怀英兄,这花如何?”
曹万福满脸红光,端着酒杯走过来。
他五十出头的年纪,圆脸大耳,一身绛紫锦袍,腰间挂着块羊脂玉佩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
狄仁杰点点头:“确是珍品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曹万福得意地捋了捋胡须,“这花有个奇处,待到子时,花蕊会渗出露水,殷红如血,异香扑鼻。整个洛阳城,找不出第二株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提高了八度,显然是说给在场的宾客听。
院子里摆了七八桌酒席,坐着的都是洛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有开酒楼的张胖子,开当铺的赵老板,还有几个穿着青衫的文人墨客,正摇头晃脑地品评这株奇花。
陈浩南站在狄仁杰身后,看着这场面,心里觉得没什么意思。
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了。
从开始的震惊、恐慌,到现在的麻木,他已经慢慢接受了自己回不去的事实。
上辈子当刑警,这辈子当捕快,说到底都是查案子。
只不过这回的上司是狄仁杰,一个活在历史书里的人物。
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
狄仁杰转头看他。
陈浩南愣了一下,赶紧收回思绪:“什么怎么看?”
“这花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那株“血露花”,摇了摇头:“花是好花,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陈浩南皱眉,“就是感觉怪怪的。”
其实他是真的说不上来。
这花看着是漂亮,但他总觉得那花蕊处的红点有些扎眼,像是假的。
不过他也不懂花,只是直觉。
狄仁杰没再追问,只是点点头。
李元芳从院子那头走过来,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腰悬佩刀。
他身材高大,脸庞棱角分明,走路时脚步轻快,像是脚下装了弹簧。
“大人,我都看过了。”李元芳压低声音,“曹府后院有三间库房,一间存放香料,一间放账册,还有一间锁着,听下人说那是曹万福的私库。”
“曹安呢?”
“没看见。”李元芳摇头,“问了下人,说曹大少爷今天出门斗鸡去了,没回来。”
狄仁杰嗯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曹府的下人点起了灯笼,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曹万福又让人搬了几坛好酒,酒香混着花香,整个院子都醉了。
“狄大人,听说您破了不少案子。”一个穿着青衣的文士端着酒杯走过来,拱手行礼,“在下邹明远,万芳斋的调香师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他。
这人四十来岁,瘦长脸,颧骨很高,一双眼睛很亮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,袖口沾着几块黄色的污渍,想来是香料。
“邹先生对香料很有研究?”狄仁杰问。
邹明远笑了笑:“不敢说有研究,只是做了十几年,略懂些皮毛。”
“皮毛?”旁边张胖子插嘴,“邹先生您就别谦虚了。谁不知道万芳斋的香料生意,全靠邹先生您的手艺。那‘百花朝贡’的单子,要不是您调配的那款龙涎香,怎么可能拿得下来?”
邹明远摆摆手,脸上却有些得意。
曹万福听到这话,脸色却沉了几分。
他瞪了张胖子一眼,又看了看邹明远,没说话。
陈浩南注意到这个细节,心里记下了。
子时将近,曹万福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张香案,把“血露花”端端正正放在案上。
所有的灯笼都熄了,只留下一盏,映着那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