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客们围成一个圈，屏息凝神。
曹万福站在花前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他说的是什么，谁也听不清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月光洒在花瓣上，泛着薄薄的银色光芒。
花蕊处的红点越来越明显，像是一颗颗血珠子，要从花心里渗出来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有人小声说。
果然，花蕊处冒出了几滴晶莹的液体。
殷红如血，在灯笼的映照下，泛着幽幽的光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，不是花香，更像是麝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，甜得发腻。
“好香啊。”有人感叹。
但陈浩南却闻出了一丝不对劲。
这香味里，有股腥味。
淡淡的，像是铁锈，又像是血。
他看了看狄仁杰，狄仁杰也皱起了眉。
“这香气不太对啊。”邹明远突然开口，“曹东家，这花以前是这个味道吗？”
曹万福摇摇头：“不对。以前是清的，很淡的香味，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你浇水施肥，换了配方？”
“没有。”曹万福脸色难看起来，“还是老方子。这几天我亲手照顾的，不可能出差错。”
他说着，凑近那花，使劲嗅了嗅，脸色更黑了：“这他娘的，怎么一股腥味？是不是花匠搞的鬼？”
宾客们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曹万福勃然大怒，指着身旁的管家大骂：“去，把那个王八蛋给我找来！”
管家吓得赶紧跑了出去。
院子里一片寂静，只有灯笼里的火苗在风中摇晃。
狄仁杰走到花前，弯腰仔细看了看。
花蕊处的红点还在，但那色泽已经变得暗沉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“曹东家，这花今天浇过水？”
“浇过，傍晚浇的。”曹万福喘着粗气，“用的是后院井里的水，我亲眼看着花匠浇的。”
“那花匠人呢？”
“今天下午就出去了，说是去给他娘抓药。”曹万福咬牙切齿，“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！”
狄仁杰没接话，只是看着那花，若有所思。
陈浩南走过去，小声说：“大人，这花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香味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闻过很多种毒药，有些毒药就有这种腥味。”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。
陈浩南知道自己说错话了，赶紧改口：“我当捕快这些年，见过不少中毒的死者，有些毒药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“嗯。”狄仁杰点点头。
这时，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：“老爷，花匠没回来，他家里人说，他下午出门去药店，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影。”
“混账！”曹万福一拍桌子，“给我找，翻遍洛阳城也要给我找出来！”
这场赏花宴不欢而散。
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离开曹家别院时，已经是深夜。
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。
“大人，明天还要查吗？”李元芳问。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明天一早，再去曹府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天还没亮透，曹府的管家就跌跌撞撞地跑到大理寺报官了。
曹万福死了。
狄仁杰赶到曹府时，天刚蒙蒙亮。
曹府上下乱成一团，下人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，窃窃私语。
柳三娘坐在堂屋里，脸色苍白，眼眶红肿，像是哭过。
“狄大人。”柳三娘站起身，行了个礼。
“夫人节哀。”狄仁杰点点头，“曹东家的遗体在哪里？”
“在书房。”
狄仁杰跟着柳三娘往后院走。
穿过一条长廊，拐过一个月亮门，就到了曹万福的书房。
书房不大，四面墙都是书架，摆满了各种账册和书卷。
曹万福就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，背靠着椅背，头歪向一边，眼睛睁得很大，脸上肌肉扭曲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青色。
他面前的桌上，摆着那盆“血露花”。
花瓣散落一地，花蕊干枯，整株花像是被抽干了水，蔫了。
陈浩南走过去，仔细看了看曹万福的脸色。
嘴唇发紫，眼白充血，脸色青紫，典型的毒性症状。
“是中毒。”他说。
狄仁杰蹲下身，看了看曹万福的口鼻，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，点点头：“确实是中毒。而且毒性很烈。”
“那盆花有问题。”李元芳说，“昨天晚上我就觉得那花不对劲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，走到花盆前。
花盆里的泥土湿润，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。
他伸手沾了一点，放到鼻子前闻了闻，皱起眉。
“这粉末是什么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好说。”狄仁杰摇头，“但肯定不是正常的东西。”
李元芳蹲下身，从腰间的行囊里取出一把小铲子，轻轻刨开花盆表面的泥土。
泥土下面，埋着几块黑色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陈浩南凑过去看。
李元芳把那几块东西挖出来，放在手心里。
黑色的，硬硬的，像石头，又像是干掉的蜡。
“是毒药残渣。”狄仁杰看了看，脸色严肃起来，“有人把毒药埋在花盆的泥土里，花吸收了毒药，开出的花就有了毒性。”
“昨天晚上那几滴红色的露水，就是毒药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很可能。”狄仁杰点点头，“曹东家凑近去闻，吸入了挥发性的毒气，因而中毒。”
“可是，如果毒药是通过花来下毒，那其他人怎么没事？”陈浩南问，“昨天晚上那么多宾客，都闻了那花的香味。”
“因为毒性很弱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单独闻花香味，毒性微弱，只是让人闻到一丝腥味。但若是凑近去闻那花蕊处的液体，毒性就很强了。曹东家是唯一一个凑近去闻的人，所以他中毒了。”
陈浩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这毒药很厉害，是西域那边的一种奇毒。”狄仁杰站起身，“据说西域人用它来涂抹箭矢，中者无救。”
“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？”李元芳问，“直接在他茶水里下毒，不是更稳妥？”
狄仁杰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陈浩南。
陈浩南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凶手想让他死得不声不响。如果直接下毒，大夫一查就能查出来。但用这种方法，别人只会以为曹东家是得了什么怪病死的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狄仁杰点点头，“而且，凶手选在昨天晚上我们都在场的时候下毒，不是巧合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