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太信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说她不知道花枯了。但花确实是枯了。”
“那是谁烧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个案子,没那么简单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浩南,你觉得曹婉儿是凶手吗?”
“从证据上看,是。”陈浩南说,“她有动机,有机会,也认罪了。但我总觉得,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那封勒索信。”陈浩南说,“曹婉儿要钱,这说得通。但她既然是凶手,为什么要写勒索信?这等于留下证据。”
“也许是贪心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杀了阿罗憾,还想再捞一笔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跑?”
“她没来得及跑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们找到她的时候,她还躲在阿里木家里。说明她没来得及跑远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觉得狄仁杰说得对。
但还有一个问题——史万通是谁杀的?
如果是曹婉儿杀的,那她有这个本事吗?
“狄大人,史万通的死,跟曹婉儿有关系吗?”
“没关系。”狄仁杰说,“曹婉儿没有那个本事在大牢里下毒。杀史万通的人,另有其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沙摩诃。”狄仁杰说,“或者武承嗣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,“武承嗣?他为什么要杀史万通?”
“因为史万通知道他的秘密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个秘密,可能要了他的命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,看着狄仁杰。
狄仁杰说,“明天,咱们再去一趟阿罗憾府上。”
第二天一早,狄仁杰和陈浩南又去了阿罗憾的宅子。
赛义德正在院子里扫地,看到狄仁杰,他走过来。
“大人,您又来了。”
“赛义德,问你一件事。那盆日轮花,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?”
赛义德想了想,说,“半年前。是沙摩诃长老送来的。”
“除了你,还有谁碰过那盆花?”
“曹婉儿。她每天都浇水。”
“还有别人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赛义德说,“那花金贵,老爷不让别人碰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走到花厅里。
那盆日轮花还放在角落里,已经彻底枯了,花瓣落了一地。
他蹲下身子,看了看花盆。
花盆是陶的,表面很光滑。
他摸了摸花盆的底部,摸到一个东西。
陈浩南凑过去看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纸包,塞在花盆底部。
狄仁杰把纸包拿出来,打开一看,里面装着一包白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拿回去验验。”
两个人把纸包装好,回了官邸。
狄仁杰让人找了个药师,把粉末拿去验了。
药师验了半个时辰,回来了。
“大人,这是日轮花的根茎磨成的粉。”
狄仁杰愣了一下,“根茎?”
“对。”药师说,“日轮花的根茎,毒性比花粉大十倍。喝下去,一刻钟就会死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日轮花的毒,不止是花粉有。
根茎也有。
而且根茎的毒性更大。
“那盆花,是谁烧的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个人,用的是根茎磨的粉。”
“也就是说,凶手有两个人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人用花粉下毒,一个人用根茎下毒。但阿罗憾中的是花粉毒。另外一个人,可能是想杀别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个案子,比我们想的要复杂。”
陈浩南点上烟,抽了一口。
案子到了这一步,线索越来越多,但真相也越来越模糊。
曹婉儿认罪了,但她说的话跟证据对不上。
史万通死了,有人不想让他开口。
沙摩诃在说谎,武承嗣也在说谎。
太平公主的那封信,更是把案子搅成了一团乱麻。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。
他坐在书案前,闭着眼睛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陈浩南知道他是在思考。
每次遇到复杂的案子,他都是这个状态。
过了一会儿,狄仁杰睁开眼睛。
“浩南,我想到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阿罗憾的死,不是一个人的阴谋。是几个人的阴谋。”
陈浩南听着。
“太平公主,武承嗣,沙摩诃,康扎尔,曹婉儿。他们每个人都想阿罗憾死。但每个人都是单独行动。”
“你是说,凶手不止一个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太平公主想查那批药材,阿罗憾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武承嗣想灭口,因为他怕阿罗憾说出那批药材的秘密。沙摩诃想报仇,因为阿罗憾抢了他的生意。康扎尔想报仇,因为阿罗憾毁了他的生意。曹婉儿想报仇,因为阿罗憾欺负了她。”
“但最后是谁下的毒?”
“曹婉儿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的机会最好。但别人也在下毒,只是没成功。”
“那史万通呢?”
“史万通是知情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可能知道了什么,所以才被灭口。”
“那烧花的人呢?”
“烧花的人,是沙摩诃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知道那花有毒,怕被人查到。所以烧了花,想毁灭证据。”
陈浩南听完了,觉得狄仁杰说得有道理。
但还有一个问题——“谁才是真正的凶手?”
“阿罗憾是被毒死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下毒的人,是曹婉儿。但杀他的人,不是曹婉儿。”
“那杀他的人是谁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目光很冷。
“是洛阳城里的每一个人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阿罗憾在洛阳做了十几年的生意,抢了无数人的生意,得罪了无数人。他的死,是大势所趋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把每个人的账都查清楚。太平公主的,武承嗣的,沙摩诃的,康扎尔的,曹婉儿的。还有阿罗憾自己的。”
“查完后呢?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“查完后,这个案子就算破了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,看着狄仁杰。
他知道,狄仁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只是这个答案,他还没说出来。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陈浩南,手指轻轻敲着窗棂。
洛阳城已经入夜了。
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
“大人,你要是不说,我可就猜了。”陈浩南点上根烟。
狄仁杰转过身,“你猜猜看。”
“凶手是曹婉儿。但她背后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沙摩诃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