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年轻人,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。”他说,“裴元庆和那个蒙面人,都是被他控制的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找到他?”
“他还会来找裴元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杀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还剩下四个编号没杀完。”
当天夜里,狄仁杰让人在皇城司外面布置了埋伏。
他自己坐在街对面的一个茶棚里,喝着茶,看着这边。
半夜的时候,一个人影出现在街角。
那人穿着一件灰衫,脸上蒙着一块黑布。
他走到皇城司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要走。
狄仁杰喊了一声:“元芳!”
李元芳从暗处冲出来,一把扑上去。
那人反应很快,侧身一躲,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,朝李元芳刺过来。
李元芳一侧身,躲过刀子,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,用力一扭。
刀子掉在地上。
李元芳把那人按在地上,扯下他脸上的黑布。
一张年轻的脸,二十来岁,长得很普通。
李元芳把他押到狄仁杰面前。
狄仁杰看着他:“你是谁?”
那人不说话。
狄仁杰又问:“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?”
那人还是不说话。
狄仁杰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说,我也知道你是谁。”
那人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。
“你是洛口仓仓监丁裕的儿子,丁明。”
那人的脸色变了。
狄仁杰继续说:“你父亲丁裕,因为参与盗粮的事,心里有愧,想举报那些人。但那些人知道了,就要杀他灭口。你为了保护你父亲,就先一步下手,把那些知情人一个个杀了,对吧?”
丁明咬着牙,不说话。
狄仁杰说:“你杀了三个,六,九,十二,十五,十八。对吧?”
丁明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都该死。”丁明说,“他们盗粮,害得多少人挨饿。我父亲也参与了,但他想举报的,是他自己提出来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告发他们?”
“告发?告发谁?那些人官官相护,我告到哪里去?”丁明说,“我只能自己动手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你杀了五个人,还杀了你父亲。丁裕的家人,也是你杀的。对吧?”
丁明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,眼里的泪水滚了下来。
“我父亲……他太软弱了,不敢动真格的。他只会躲在后面,看着别人做坏事。我想让他勇敢一次,但他做不到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全家?”
“那是我父亲的家,不是我。”丁明说,“我早就跟他断绝关系了。他做那些事的时候,我就恨他。恨他为什么不敢站出来。”
狄仁杰说:“所以你就自己动手,杀光了所有人。”
“对。”丁明说,“我杀光了他们,我父亲就安全了。”
狄仁杰摇了摇头:“你错了。你父亲已经死了。”
丁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杀的那些人里,有一个人就是丁裕本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知道了你在杀人,跑去城西货栈找你。你杀了他,把他埋在那儿了,对吧?”
丁明张大了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在城西货栈杀人的时候,忘了看他怀里揣着什么东西。”狄仁杰继续说,“他怀里揣着一封信,信上写的,是他想举报你们盗粮的告状信。”
狄仁杰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递给丁明。
丁明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伸着手,接过那封信。
信上写着:“大人,洛口仓仓监丁裕,举报同僚赵文通、周七等人盗粮,共一千二百石。望大人明查。”
署名是“丁裕”。
丁明跪在地上,抱着那封信,哭得浑身发抖。
狄仁杰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你是个好儿子,但做错了事。”他说,“你该用法律解决问题,而不是杀人。”
丁明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。
“我还能怎么办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朝大理寺走去。
李元芳押着丁明,跟在后面。
天快亮了。
陈浩南站在大理寺门口,看着狄仁杰走过来。
“大人,案子破了?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破了。”
“那凶手……”
“丁明。”狄仁杰说,“丁裕的儿子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:“丁明?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?”
“为了保护他父亲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以为杀了那些知情人,就能保护丁裕。可他不知道,他杀的那些人里,有一个就是丁裕本人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狄仁杰走进大理寺,坐在案前。
他拿出那几枚铜钱,摆在桌上。
三,六,九,十二,十五,十八,二十一。
七个数字。
七个死者。
他是破了案,但死了那么多人。
“结案吧。”他说。
陈浩南站在他身边,看着他。
“大人,这件事……”
“这件事到此为止。”狄仁杰说,“真凶已经抓到,案子破了。”
他把铜钱收起来,放进一个匣子里,盖上盖子。
窗外的天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,照在狄仁杰的脸上。
他看起来很累。
陈浩南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出公房,关上了门。
院子里,李元芳正在押着丁明往大牢里走。
丁明低着头,一句话都不说。
陈浩南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走远。
这案子是破了,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狄仁杰说得对,丁明是个好儿子,只是做错了事。
可惜,做错了事,就得付出代价。
他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和一碟咸菜,放在托盘上。
走到狄仁杰的公房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陈浩南推门进去,发现狄仁杰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他轻轻把粥和咸菜放在旁边,又出去了。
阳光很好。
院子里开了一枝花。
陈浩南站在那里,看了好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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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洛阳城南市,天还没全亮。
阿罗憾府上那个老仆叫赛义德,跟了他二十年。
每天这个时辰,赛义德都会端着铜盆去花厅伺候主人洗漱。
这天他推开花厅的门,铜盆掉在地上,水泼了一地。
阿罗憾歪在胡床上,脸朝上,眼睛瞪着屋顶。
七窍流出来的血已经干了,整张脸青紫青紫的,嘴唇发黑。
铜炉里的炭早就灭了,茶具碎了两只,一只杯子滚到门槛边。
赛义德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嚎叫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