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了丁裕门口,站住了,往门缝里塞了一样东西,然后转身就走。
陈浩南从阁楼上跳下来,追了上去。
那个人走得不快,陈浩南几步就追上了。
他一把按住那人的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
那人转过身来,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官爷,我……我没干什么啊!”
陈浩南看了看他,穿着粗布衣裳,四十来岁,脸上沟沟壑壑的,像是个干苦力的。
“你往丁家塞了什么?”
那人的手哆嗦着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是……是一个陌生人让我送的。他给了我一百文钱,让我把这封信塞进丁家的门缝里。”
陈浩南接过信,拆开看了看。
信上写着:“丁裕,你家里人在我们手上。想让他们活着,今晚子时到城西货栈来。一个人来。敢报官,就等着收尸。”
陈浩南把信收好,看着那人。
“给你送信的人长什么样?”
“四十来岁,胡子拉碴的,穿一件青色的短衫。左脸上有一道疤,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。”
陈浩南记下了这个特征。
“你走吧。”
那人如蒙大赦,转身就跑,一溜烟就不见了。
陈浩南回到丁裕家门口,把信塞回门缝里。
然后他回到阁楼上,继续蹲守。
他等着丁裕看到信,跑出来去城西货栈。
但丁裕没有出来。
过了一会儿,宅子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喊叫。
陈浩南心里一紧,从阁楼上跳下来,翻墙进了丁裕的院子。
他跑到正房门口,推开门。
屋里亮着灯,丁裕坐在椅子上,脸色铁青。
地上躺着一个穿黑衣的人,后脑勺上挨了一记闷棍,晕过去了。
陈浩南愣住了:“怎么回事?”
丁裕指着地上的人说:“这个人想杀我。”
陈浩南蹲下去,把那个人翻过来。
四十来岁,胡子拉碴,穿一件青色的短衫。
左脸上有一道疤,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。
就是刚才那个送信人说的特征。
陈浩南摸了摸他的脉搏,还活着。
他抬头看着丁裕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丁裕说:“我听见外面有动静,就躲在门后等。这人翻墙进来,被我拿棍子打倒了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丁裕手里的棍子,是一根粗木棍,上面还沾着血。
“你干得好。”陈浩南说。
他叫来外面的差役,把那个黑衣人绑了,关到大理寺的大牢里。
陈浩南连夜回到大理寺,找到狄仁杰。
狄仁杰还没睡,坐在公房里看卷宗。
看见陈浩南进来,抬起头。
“抓住了?”
“抓住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一个刀疤脸,想翻墙进丁家杀人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去审审他。”
陈浩南去了大牢。
牢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。
刀疤脸被绑在木桩上,已经醒了。
他看见陈浩南进来,狠狠地瞪着他。
陈浩南在他面前坐下。
“姓名。”
“张五。”
“谁让你去杀丁裕的?”
张五不说话。
陈浩南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俯下身看着他。
“你不说,我也有办法知道。但你说了,我可以帮你求个情,少判几年。”
张五冷笑了一下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一个刀疤脸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我是皇城司的人。”张五说,“你敢动我?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张五的脸,又看了看他的手。
手的虎口有老茧,是常年握刀练出来的。
但皇城司的人,为什么要去杀丁裕?
陈浩南没多问,起身出了牢房,去找狄仁杰。
狄仁杰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皇城司的人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看来裴元庆没说实话。”
“大人,怎么办?”
“先关着,别动他。”狄仁杰说,“明天我去找裴元庆,问问他的人为什么去杀人。”
天一亮,狄仁杰就去了皇城司。
这次他没客气,直接进了大门,找到裴元庆。
“裴大人,你们皇城司的人,为什么要杀丁裕?”
裴元庆脸色变了:“狄大人,你可不要乱说。我们皇城司的人,怎么会去杀一个仓监?”
狄仁杰把那封信拍在桌上:“这封信,是你的人送去丁裕家的。然后你的人翻墙进去想杀人,被丁裕一棍子打晕了。人现在关在大理寺。”
裴元庆看了那封信,脸色很难看。
“狄大人,这件事我真不知道。让我去看看那个人,查查是谁派他去的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一起去了大理寺大牢。
裴元庆走进牢房,看见张五,愣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着狄仁杰:“狄大人,这个人不是皇城司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皇城司的人,我都认识。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。”裴元庆说,“他冒充的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张五,又看了看裴元庆,没说话。
张五笑了:“裴大人,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皇城司的?你的人里,有一个叫赵三的,左撇子,走路有点瘸。还有一个叫李四的,喜欢喝花酒,欠着一屁股债。你要是真不认识我,怎么会知道我是假的?”
裴元庆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狄仁杰看在眼里,没说话。
他走出大牢,回到公房。
陈浩南跟在他后面。
“大人,裴元庆在撒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为什么要撒谎?”
“因为张五真的是皇城司的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裴元庆想撇清关系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对。但为什么裴元庆要撇清?如果张五是皇城司的人,那他杀丁裕,就是皇城司的命令。裴元庆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要来看张五?”
“他想确认张五是不是真的被抓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人弄出去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你去查查张五的底细,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。我去找一个人,他可能知道点什么。”
“找谁?”
“一个老熟人。”狄仁杰说。
他换了便衣,从后门出了大理寺。
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到了一栋小院子门口。
院门上挂着一块匾:“醉月楼”。
但是大白天的,酒楼没开门。
狄仁杰推开门,走进去。
里面很暗,一个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听见声音,抬起头来。
“哟,狄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“老刘,我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老刘是醉月楼的老板,在洛阳城里开了三十年酒楼,认识的人多。
他知道的事也多。
“您说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皇城司有个叫张五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