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差四个。
还差四个。
陈浩南蹲在地上,看着那三具白骨。
雨水把泥土冲开了一些,露出更多骨头。
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挖,生怕破坏了现场。
狄仁杰站在旁边,一言不发。
李元芳带着几个差役把货栈翻了个底朝天。
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货栈已经空了很久了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墙角结着蜘蛛网。
“大人,这地方至少空了半年。”李元芳回来说。
狄仁杰点点头,蹲下来看着陈浩南挖出来的尸体。
三具尸体,都是男的。
从骨骼看,年纪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。
脖子上都勒着麻绳,嘴里都塞着铜钱。
陈浩南把钱取出来,一个个翻过来看。
十二,十五,十八。
“编号是连续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从三开始,三的倍数。三,六,九,十二,十五,十八。还差四具尸体才能到三十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拿起那根勒死人的麻绳,仔细看了看。
“这种麻绳,用的是上等的黄麻,三股绞紧。不是普通人家能弄到的。”他把绳头翻过来,“你看,绳头烧过,手法很专业。”
陈浩南凑过去看。
绳头确实有烧过的痕迹,像是用火燎过的,防止麻线散开。
“这是船工的手法。”陈浩南说,“过去我们办案的时候见过。船工用的麻绳,绳头都会用火烧一下,防潮防散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船工,或者码头上的力工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元芳,你去查查洛阳城里的码头,最近半年有没有人失踪,或者突然不干了的力工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狄仁杰叫住他,“你去找孟广平,让他把洛阳城里所有码头的工头名单列出来。重点查那些管事的,跟洛口仓有来往的。”
李元芳走了。
陈浩南把三枚铜钱收好,用布包起来。
他看着狄仁杰,等他的下一步指示。
“走吧,回去再说。”
他们回到大理寺的时候,天已经近午了。
太阳出来了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蒸腾起一片水汽。
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,小贩也开始摆摊了。
吃了午饭,狄仁杰坐在公房里,闭着眼睛想事情。
陈浩南坐在旁边,等着他开口。
过了很久,狄仁杰才睁开眼睛。
“浩南,你说,十个人,为什么要杀十个人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十个人代表着什么?十个人知情人,还是十个人参与了这件事?”
“十个数字。”狄仁杰说,“三到三十,每隔两个杀一个。为什么是三?不是一?”
“因为一不好杀?”陈浩南说,“或者一已经死了?”
狄仁杰摇摇头:“不对。如果一是头目,那二应该是副手。杀了二和三,才能威胁到一。但凶手没有杀二,也没有杀一,直接从三开始。”
“那三代表什么?”
“三代表第三个知情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那些人按照职位高低排了编号,一就是最大的那个,二就是老二。但凶手不杀大人物,只杀小角色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:“凶手在清理外围的人。让那些知情人一个个死掉,但不敢动大头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所以凶手要么是被人雇用的杀手,要么是那个组织的内部人,在清理叛徒。”
“内部人?”
“如果我是那个组织的头目,发现有手下在偷偷记黑账,我会怎么做?”狄仁杰看着陈浩南。
“我会杀了他,把账本销毁。”
“但如果记黑账的不止一个呢?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那些人手拉手,一起记,谁都不敢举报谁呢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就一个个杀,直到杀光所有知道内情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头目不会自己动手。他会花钱雇人,或者让手下人去办。所以凶手可能是那个组织的内部人,奉命杀人灭口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找到他?”
狄仁杰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几步。
“他还会杀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还有四个没死。我们只要等着,就能找到他。”
“等着?万一我们等不到呢?”
“等得到。”狄仁杰说,“因为下一个目标,我们知道是谁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:“谁?”
狄仁杰笑了一下:“你忘了,三,六,九,十二,十五,十八。下一个是二十一。丁裕的编号是多少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丁裕的号码?我没在账本上看到他的编号啊。”
“账本上没有编号,但周七的黑账里有。”狄仁杰说,“周七在黑账上记了每个人的名字,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。我昨天翻了翻,丁裕的编号就是二十一。”
陈浩南打了个激灵:“你是说,丁裕是下一个目标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杀了周七之后,肯定会去找丁裕。但丁裕现在在大理寺,凶手进不来。”
“所以凶手会等。”陈浩南说,“等丁裕出去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们不会让他出去。”
他走到门口,喊了一声:“刁通。”
刁通从院子里跑过来:“大人,您叫我?”
“你去给丁裕换间房,换到后院最里面的那间。门口派两个差役守着,除了我、浩南和元芳,谁都不准靠近。”
刁通点点头,跑了。
陈浩南看着狄仁杰:“大人,你是想……”
“我想让凶手来找丁裕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进不来大理寺。所以他会想办法让丁裕出去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比如,让人送信给丁裕,说他家里人出事了。丁裕一听,肯定要回去看看。只要他一出去,凶手就动手。”
陈浩南说:“那我们可以在丁裕周围设埋伏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你今晚带几个人,守在丁裕的宅子外面。如果有人送信,跟着他。”
“好。”
天黑了。
洛阳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街上的人慢慢少了,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,传出喝酒划拳的声音。
陈浩南换了一身黑衣,带着三个差役,守在丁裕的宅子外面。
丁裕住的地方在城南,一座两进的小院。
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,门前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。
街上很安静。
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去,都是缩着脖子赶路。
陈浩南蹲在对面一座废弃的阁楼里,看着丁裕的大门。
半夜的时候,街上来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走得很慢,像是不熟悉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