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确定。”丁裕说,“那印章很特别,中间刻着一只麒麟,边上围着一圈云纹。我干了大半辈子粮仓,对各种印章再熟悉不过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雨停了,外面很黑,只有远处有几盏灯火。
如果这件事真的跟皇城司有关,那案子就不仅仅是一桩普通的杀人案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丁裕:“丁大人,你这几天哪儿也别去,就住在大理寺。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间房。”
丁裕点点头。
狄仁杰喊来一个差役,让他把丁裕带下去。
公房里又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坐在案前,拿起那三枚铜钱,在手里掂了掂。
三,六,九。
下一个,应该是十二。
如果凶手是按照三的倍数杀人,那每隔三个人,就会死一个。
为什么是三?
为什么不是四,不是五,不是七?
狄仁杰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:
三,六,九,十二,十五,十八,二十一,二十四,二十七,三十。
到三十,正好是十个人。
十个人。
十个人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
那些人就知道,没有人能说出他们做过的勾当了。
狄仁杰放下笔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雨后的空气很清新,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窗外有虫子在叫,一声一声,很规律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明天,会更难查。
但他必须查到底。
因为他是一个官。
吃完皇粮,就得替皇帝办事。
这就是他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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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陈浩南就醒了。
他住在大理寺后面的偏房里,跟几个差役挤在一间大通铺上。
睡得不好,浑身酸痛。
隔壁的差役打呼噜像打雷,他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。
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雨停了,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陈浩南洗了把脸,换了一身干衣裳,去了大堂。
狄仁杰已经起来了,坐在案前喝茶。
看见陈浩南,点了点头。
“起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吃早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狄仁杰让人端了一碗粥、两个饼子过来。
陈浩南也不客气,坐下来就开始吃。
狄仁杰看着他吃,也不说话。
等他吃完了,才开口:“今天我们要去一趟皇城司。”
陈浩南放下碗,愣了一下:“皇城司?那地方可不好进。”
“不好进也得进。”狄仁杰说,“丁裕说,那批粮食的调令上盖的是皇城司的印章。如果这个线索是真的,那皇城司里面一定有人在参与这件事。”
“你想去查?”
“不是去查,是去问问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皇城司的人,不是我们想查就能查的。但我去问几句话,他们不敢不让我问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点点头。
狄仁杰换了官服,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,坐轿去了皇城司。
皇城司在洛阳城中央,紧挨着皇城,是一栋灰色的大房子,门口站着四个带刀的侍卫。
看见狄仁杰的轿子过来,一个侍卫头目上前拦住了。
“来者何人?”
李元芳翻身下马,亮出腰牌:“检校千牛卫大将军,狄仁杰大人要见你们司正。”
侍卫头目看了一眼腰牌,赶紧让开路。
狄仁杰下了轿,走上台阶。
皇城司的大门很高,门板上钉着铜钉,看起来很有气势。
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人迎出来,拱了拱手:“狄大人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狄仁杰看清了那人的脸,认出来了。
是皇城司的副司正,姓裴,叫裴元庆。
“裴大人,冒昧打扰,想问一件事。”
“狄大人请讲。”
“前几日,洛口仓的仓监丁裕,收到一封盖着皇城司印章的信。那封信要他从仓里调出一批粮食,送到城西一个废弃货栈里。我想问问,贵司有没有人发过这封信?”
裴元庆的脸色变了变,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狄大人,皇城司的印章只有一枚,放在司正的印匣里。没有司正点头,任何人都不能动用。”
“那我能见见司正吗?”
“司正大人出京办事去了,这几日不在洛阳。”
狄仁杰看着裴元庆,没说话。
裴元庆笑了笑:“狄大人要是信不过我,可以等司正回来再来。不过,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,皇城司没人发过那样的信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既然裴大人这么说了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了。
“对了,裴大人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最近洛阳城里,有没有人拿私钱买东西?”
裴元庆愣了一下:“私钱?这我倒没听说。狄大人,私钱的事,归户部和市舶司管,跟我们皇城司不搭界。”
狄仁杰笑了笑:“多谢裴大人相告。告辞。”
他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走出了皇城司的大门。
上了轿子,狄仁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陈浩南骑在马上,凑近了轿子:“大人,你觉得裴元庆说的是真话吗?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说皇城司没有发过那样的信,那应该是真的。但他没告诉我的是,有人可能偷了印章,或者伪造了印章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城西看看那个废弃货栈。”
城西的废弃货栈很好找。
顺着官道走了三里地,路边有一座破败的院子,围墙塌了一半,大门也歪了,门板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。
院子里堆着一些烂木头和碎瓦,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。
陈浩南下了马,推开门走进去。
院子里空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野猫在角落里晒太阳。
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,忽然发现墙角的地面跟别处不一样。
那里的土是新翻过的,颜色要深一些。
他蹲下来,用手刨了刨土。
刨了没几下,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是一根骨头。
陈浩南的脸色变了。
他继续挖,越挖越深,很快挖出一具完整的人骨。
是个成年人,死的时间不长,皮肉还没完全腐烂。
脖子上勒着一根麻绳,跟前几根一模一样。
陈浩南回头喊了一声:“大人!”
狄仁杰走过来,看见地上的白骨,沉默了片刻。
“几具?”
陈浩南小心翼翼地继续挖,又挖出了两具。
一共三具尸体。
每一具的嘴里都塞着铜钱。
把钱取出来,翻过来的,刻着不同的数字。
十二。
十五。
十八。
陈浩南看着手里的铜钱,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十个人,他们已经找到了六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