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封信是沙摩诃写的。
内容让陈浩南吃了一惊——信上说,日轮花已经送到,请阿罗憾务必妥善保管,不能外传。
“沙摩诃送的花?”陈浩南说,“他不是说这花绝迹了吗?”
狄仁杰没说话,把信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陈浩南明白了。
沙摩诃在说谎。
他不仅知道日轮花的来历,还亲手把这花送给了阿罗憾。
那他为什么要说谎?
“狄大人,这事儿麻烦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沙摩诃是萨宝府的官,他要是跟这个案子有关,那就不是简单的杀人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狄仁杰说,“牵涉到武家和祆教,这个案子越来越大。”
两个人从密室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
孟广平在院子里等着,看到狄仁杰出来,迎了上去。
“大人,查到一件事。康扎尔前天晚上去过阿罗憾府上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看门的老陈。他说康扎尔是亥时来的,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亥时,正好是阿罗憾死亡的时间。
康扎尔在这个时辰来找阿罗憾,有嫌疑。
“康扎尔住在哪儿?”狄仁杰问。
“西市后面的巷子里,离阿罗憾的铺子不远。”
“走,去看看。”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上了马车。
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。
洛阳城的夜晚很热闹,西市的夜市还没散,到处都是吆喝声。
康扎尔的宅子不大,是个两进的院子。
门口挂着灯笼,门没关。
狄仁杰推门进去,看到院子里坐着一个人,正喝酒。
那人四十多岁,留着络腮胡子,穿着一件波斯长袍。
看到狄仁杰,他愣了一下,放下酒杯。
“狄大人?”康扎尔站了起来,“这么晚了,大人怎么来了?”
“康扎尔,前天晚上你在哪儿?”狄仁杰开门见山。
康扎尔的脸色变了,“大人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阿罗憾死了。前天晚上死的。”
康扎尔的脸色更难看了,“大人,你怀疑是我杀的?”
“有人看到你前天晚上去过阿罗憾府上。”
“我去过,但我没杀他。”康扎尔说,“我是去找他谈生意的。药材的事,我们吵了一架,我就走了。”
“吵了什么?”
“他说那批药材有问题,不肯收。我说没问题,让他再验验。他不肯,我们就吵了起来。”
“药材呢?”
“在我铺子里。大人要验,随时可以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看着康扎尔的眼睛。
康扎尔的眼神没躲闪,看上去不像在说谎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的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到子时。”康扎尔说,“我走的时候,阿罗憾还好好的。他还骂了我一句,说我这辈子都发不了财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“恨。”康扎尔说,“但我不会因为一桩生意就杀人。大人,我康扎尔在洛阳做了十几年生意,从来没做过亏心事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“你回去吧。有什么事,我会再找你。”
从康扎尔那里出来,陈浩南说,“狄大人,这个康扎尔的话,有几分可信?”
“不好说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有动机,也有时间。但动机不够强烈,杀人对他没好处。阿罗憾死了,那批药材的生意就黄了,他拿不到钱。”
“也对。”
“先回去。”
回到狄仁杰的官邸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狄仁杰没睡,坐在书房里翻看阿罗憾的账本。
陈浩南也没睡,泡了壶茶,坐在旁边喝茶。
“浩南,你看这笔账。”狄仁杰指着账本的一页。
陈浩南凑过去看。
那是一笔半年前的账,数目很大,整整五千两。
账上写的是“采购药材”,但没写是哪种药材。
“五千两,不是小数目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是啊。”狄仁杰说,“阿罗憾的药材生意,一年也就赚两三千两。这笔买卖,比他一年赚的都多。”
“买的什么药材?”
“账上没写。但你看这里。”狄仁杰指了指账簿的边角,“这笔账的旁边,有一个记号,是个圆圈,里面写了个‘武’字。”
“武承嗣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阿罗憾跟武承嗣有往来。这笔钱,应该是替武承嗣办事的。”
“办什么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合上账本,“但这笔钱,够一个人死很多次了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想起现代刑侦里的一句话——钱的流向,就是线索的方向。
阿罗憾这笔钱,流向了武承嗣。
那武承嗣给了阿罗憾什么?
“狄大人,明天我去查查武承嗣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小心点。”狄仁杰说,“武承嗣不是普通人。要是打草惊蛇,咱们就全完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去了西市。
他找了个茶馆,叫了壶茶,等着消息。
刁通已经去打探了,说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。
茶馆不大,但很热闹。
西市的人来来往往,有胡人,有汉人,有做生意的,有闲逛的。
陈浩南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街上的人。
过了大概半个时辰,刁通回来了。
“浩南哥,打听到了。”刁通坐下,喝了口茶,“武承嗣上个月收了一批吐蕃药材,是从阿罗憾手里买的。”
“药材呢?”
“在武承嗣的府上。听说是做什么丹药用的。”
“丹药?”
“对。”刁通说,“武承嗣信道教,养了很多道士,天天炼丹。这批药材,就是炼丹用的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觉得不对劲。
武承嗣要药材,直接买就行了,为什么要通过阿罗憾?
阿罗憾是商人,卖药材很正常。
但武承嗣是皇亲国戚,有专门的药材供应商,用不着找阿罗憾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陈浩南问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刁通压低声音,“阿罗憾有个女儿,嫁到了武家。好像是武承嗣的一个远房亲戚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阿罗憾的女儿嫁到了武家,这就有意思了。
阿罗憾跟武家是姻亲,那他跟武承嗣的关系就更近了。
“谢了,刁通。”陈浩南扔给刁通一块银子,“辛苦了。”
“浩南哥客气。”刁通接过银子,笑嘻嘻地走了。
陈浩南喝了口茶,觉得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。
阿罗憾的死,跟武家有关系,跟沙摩诃有关系,跟康扎尔有关系。
三个人都有嫌疑,但谁是凶手?
他正想着,茶馆里走进来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千牛卫的官服,腰间挎着刀,是李元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