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她烧的不是花,是证据。”狄仁杰说,“花枯了,别人就不知道这是什么花,也没法查毒的来源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搬走?”
“搬走了,反而更可疑。烧了,看起来就像是意外枯死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但还有一点说不通——如果曹婉儿是凶手,那血书是谁写的?
那两个字的语法是胡人写的,曹婉儿是汉人,从小在洛阳长大,不可能用回鹘语法写汉字。
“血书的事,你怎么看?”狄仁杰问。
“不像是曹婉儿写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她是汉人,不会犯那种语法错误。血书要么是胡人写的,要么是有人故意写的胡人字。”
“后一种可能更大。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凶手想嫁祸给胡人。康扎尔是粟特人,沙摩诃是祆教长老,都有嫌疑。”
“但动机呢?”
“康扎尔跟阿罗憾有生意纠纷。沙摩诃……不好说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看着案卷上阿罗憾的名字,沉默了很久。
“浩南,明天你去查武承嗣那条线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总觉得,这个案子跟武家有关系。”
“好。”陈浩南答应了一声,看了看窗外的夜色。
洛阳的夜很安静,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。
他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,也有这样的夜晚,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案卷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这时李元芳推门进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狄大人,史万通死了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了一眼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中毒。”李元芳说,“人在牢里,七窍流血,指甲发黄,和日轮花毒一模一样。”
陈浩南站起身,跟着李元芳往牢房走。
到了牢房,史万通已经死了。
尸体歪倒在地上,脸上盖在稻草堆里。
孟广平正在命人收拾现场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狄仁杰问。
“一盏茶前。”孟广平说,“送饭的时候发现的。毒是在饭菜里下的,已经让人去查是谁做的饭菜了。”
陈浩南蹲下身,查看死者的症状。
和日轮花毒一模一样,指甲发黄,七窍流血。
但有个问题——史万通身上搜出花粉的时候,陈浩南记得很清楚,那个纸包里的粉末是干的,颜色更深。
而死者的指甲颜色更浅,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。
“不是日轮花毒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也蹲下来看了看,“什么毒?”
“可能是砒霜。”陈浩南说,“砒霜中毒的症状和日轮花毒很像,都是七窍流血,但砒霜中毒,指甲发黄的程度更轻,颜色更浅。日轮花中毒,指甲是透亮的金黄色。”
“史万通的指甲,是什么颜色?”
“浅黄。”陈浩南说,“所以不是日轮花毒。”
孟广平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,“那……那凶手是谁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看着史万通的尸体,目光很冷。
陈浩南猜到他在想什么——有人不想让史万通开口。
史万通知道些什么,所以被灭口了。
但这个人是谁?
怎么能在洛阳府的大牢里下毒?
“孟捕头。”狄仁杰说,“查查,今天有谁进过牢房。”
“是!”
陈浩南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
大牢的守卫不少,但能下毒的人,一定是有机会接近牢房的人。
要么是狱卒,要么是送饭的人,要么是……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天下午,曹婉儿被放回去的时候,最后一个见史万通的人,是沙摩诃。
“狄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沙摩诃长老,来过牢房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他,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刚才在外面看到沙摩诃从牢房里出来,说是在问史万通关于日轮花的事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案子越查越复杂。
阿罗憾死了,史万通也死了。
一个是被毒死的,一个也是被毒死的。
两桩命案,都跟日轮花有关,但一个是真日是轮花,一个是假的。
陈浩南点了根烟,站在大牢门口,看着夜色中的洛阳城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个信使骑着马飞奔而来,在狄仁杰面前跳下马。
“狄大人!急信!”
狄仁杰接过信,拆开看了,脸色变了。
陈浩南凑过去看了一眼,信是太平公主府上送来的。
信里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阿罗憾密室中发现武承嗣亲笔信,速来!”
狄仁杰把信收好,看了看陈浩南,“走。”
两个人上了马,在夜色中直奔阿罗憾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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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罗憾的宅子已经被洛阳府的差役翻了个底朝天。
狄仁杰和陈浩南到的时候,孟广平正在院子里骂人。
他骂的是负责看守的捕快,因为有人趁着搜查的时候溜进了密室。
“谁发现密室的?”狄仁杰问。
“赛义德。”孟广平说,“这老小子刚才突然想起来,说阿罗憾的书房里有个暗格。”
狄仁杰走进书房。
书房不大,书架上摆满了卷宗和账簿。
赛义德正站在一面墙前,脸色煞白。
“就是这里,大人。”赛义德说,“老爷每次进去,都是在这面墙前面按一下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那面墙。
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波斯宫廷的宴会场景。
画框是木头的,看上去没什么特别。
他伸手摸了摸画框的右下角,摸到一个凸起。
按下去。
墙壁发出一声轻响,弹开了一道缝。
陈浩南走过去,推了推那面墙。
墙是空的,后面是个小房间,也就七八尺见方。
里面放着一张书案,案上堆着几封信。
狄仁杰拿起最上面那封。
信封是绢帛做的,上面写着“阿罗憾兄亲启”。
字迹工整,笔锋有力。
他抽出信纸,看了两眼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太平公主的信。”狄仁杰说。
陈浩南凑过去看了看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——太平公主要求阿罗憾查一批吐蕃来的药材,说这批药材有问题,怀疑是假的。
信的落款是半个月前。
“太平公主怎么跟阿罗憾有往来?”陈浩南问。
“阿罗憾是洛阳最大的药材商。”狄仁杰说,“公主府上的药材,多半是从他这里买的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继续翻看剩下的信。
第二封信是武承嗣写的,信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东西收到了,很满意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摇头,“不知道。但能让武承嗣说很满意的,不是普通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