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看见的人,都会想起她妹妹。
陈浩南把笔放进柜子里。
关上了门。
李元芳走进来。
“吃饭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出衙门。
街上很热闹。
夕阳照在洛阳城上,金灿灿的。
不远处传来钟声。
是伽蓝寺的钟。
又到了报时的时候。
陈浩南抬头看天。
晚霞很美。
就像五年前那天晚上一样美。
但那一天,有人死了。
而今天,案子破了。
他想,这样也好。
至少,那个被勒死的女人,终于可以安息了。
“走吧。”李元芳说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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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故事结束——
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洛水边的雨已经下了七天。
陈浩南站在铜驼坊的巷口,看着青石板上积起的泥浆。
他穿着武周朝的皂衣,腰间挂着铁尺,靴子早就湿透了。
这种感觉他很熟悉,从前在刑警队的时候,也总在雨天出警。
“让开让开!”
两个巡街的武侯推开人群,给狄仁杰让出一条路。
狄仁杰撑着油纸伞,走得很快。
他身后跟着李元芳,李元芳的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,眼神扫过围观的人群。
陈浩南迎上去:“大人,尸体在后巷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跟着他往里走。
后巷很窄,两侧是铺子的后墙。
雨水顺着墙上的青苔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。
郑三娘的尸体就倒在自家铺子的后门口,脑袋朝外,一只手还抓着一只打翻的木桶。
陈浩南蹲在尸体旁边,指着脖子:“你看这个。”
狄仁杰俯下身,伞往边上歪了歪,让光线好一些。
郑三娘的脖子上勒着一根细麻绳,不是普通的绳子。
麻绳很细,有三股,每股都绞得很紧。
绳子勒进去很深,皮肤周围已经发紫发青。
她的嘴被什么东西撑开,露出一枚铜钱的边缘。
“拿镊子来。”狄仁杰伸手。
陈浩南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镊子,递给他。
狄仁杰夹住那枚铜钱,轻轻往外抽。
铜钱卡得很紧,沾着血迹。
他抽出来翻了个面,眉头皱起来。
“不是开元通宝。”他把铜钱交给陈浩南,“你看看。”
陈浩南接过铜钱,对着光看。
铜钱很薄,边缘有毛刺,中间的穿孔打得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私铸的。
正面模模糊糊有几个字,他眯眼看了半天,勉强认出“圣朝通宝”四个字。
“私钱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点点头,指了指郑三娘的手。
她的指甲里有泥,还有一些抓挠的痕迹。
陈浩南仔细看了看,她的指甲缝里不是普通的泥,带着点暗红色。
“是血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狄仁杰站起身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
陈浩南绕到后巷的另一头看了看。
后巷是个死胡同,一头堵着一堵墙,另一头连着铜驼坊的大街。
郑三娘铺子的后门开在巷子中间,门是虚掩着的。
“熟人作案。”陈浩南说,“这条巷子很僻静,如果不是郑三娘自己走进来的,就是凶手把她叫出来的。她开的是浆饮铺,白天卖浆水,晚上卖酒,认识的人很多。凶手知道这条巷子没人走,选了这个地方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看着陈浩南。
陈浩南继续说:“麻绳很细,用力均匀,是勒死的。但嘴里塞钱很奇怪,不是劫财。劫财不会往嘴里塞钱,这是仇杀,或者警告。”
“为什么是警告?”狄仁杰问。
“你看。”陈浩南指了指郑三娘的衣服,“她的上衣是整整齐齐的,没有挣扎的痕迹。如果是仇杀,肯定会扭打。但她几乎没有反抗,要么是被偷袭,要么是被人控制住了。往嘴里塞钱,就像是在说,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”
狄仁杰笑了一下,很短,嘴角动了动就收住了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铜钱上沾的血不是郑三娘的。她的嘴唇破了,应该是塞铜钱的时候蹭破的。但铜钱上的血多,而且干了之后又被蹭掉一部分,说明铜钱在她嘴里停留了一段时间。凶手可能是先杀了她,再塞进去的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“元芳,去查查郑三娘这一个月见过什么人,夜里都卖给谁酒。浩南,你跟我去她铺子里看看。”
郑三娘的铺子不大,一间门面,摆着三张桌子和几个条凳。
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搁着几坛子酒,旁边一溜小坛子,装着各色浆水。
陈浩南走到柜台后面,翻了翻账本。
账本写得潦草,字不好看,记的账却很详细。
谁哪天买了什么,给了多少钱,都记着。
他突然停住手,指着一行字:“大人,你看这里。”
狄仁杰凑过来看,账本上写着:“三月初十,赵官人来,赊酒二斤,钱四十文。”
“赵官人?”狄仁杰问。
陈浩南翻了翻前面的账,找到好几次“赵官人”。
这个人隔几天就来买酒,每次赊账,到月底才结。
账本上有他的名字,叫赵文通。
“赵文通,洛口仓仓吏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在府衙的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。”
狄仁杰正要说什么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元芳跑进来,脸上的表情很不好。
“大人,城东官道旁发现第二具尸体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把账本合上。
“同样的手法?”
“是。”李元芳说,“勒死的,嘴里塞着铜钱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狄仁杰,狄仁杰的脸色很平静,但眼神变了。
“走。”狄仁杰说。
城东官道离铜驼坊有三里地。
他们赶到的时候,雨还在下。
尸体倒在官道边的草丛里,半个身子泡在水坑中。
陈浩南一眼就认出那是谁。
赵文通。
他蹲下来,看见赵文通的脖子上也同样勒着一根细麻绳,手法一模一样。
李元芳撬开他的嘴,里面果然也塞着一枚私铸的铜钱。
狄仁杰没说话,围着尸体走了一圈。
他从不同的角度看着那根麻绳,蹲下又站起来。
陈浩南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勒痕的方向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这个勒痕是平的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郑三娘的是往上走的,对不对?”
“对。郑三娘个子矮,凶手比她高,所以勒痕往上斜。赵文通个子高,如果凶手比他矮,勒痕应该是往下走的。但这个是平的。”
“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凶手和赵文通差不多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