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还在开着。
伙计正在门口晒药材。
看见狄仁杰他们，赶紧迎上去。
“几位大人，买什么？”
“找你们东家。”
“东家在后院。”伙计说，“我带你们去。”
后院不大。
种了几棵药材。
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翻药材。
她穿着青色衣裳，头上裹着布巾。
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商人。
“赵夫人。”狄仁杰开口。
那女人抬起头。
她脸上有痣，在嘴角。
跟画上的贺兰容一模一样。
但她眼神很冷。
不像画上那么柔软。
“狄大人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她把药材放下，“等你好几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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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院屋里。
赵夫人给狄仁杰倒茶。
“大人想问什么？”
“你妹妹。”
赵夫人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妹妹？”她苦笑，“她死了好多年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被人勒死的。”赵夫人说，“勒死之后，挂在房梁上，装作上吊。”
“你见过她最后一面吗？”
“见过。”赵夫人说，“我去司制房找她，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谁杀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夫人说，“但我知道，是因为那幅画。”
“那幅画？”
“对。”赵夫人说，“裴仲卿画了一幅画，画的是我妹妹死的样子。看了那幅画的人，都会死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“因为看画的人都死了。”赵夫人说，“裴仲卿死了。殷小娥死了。净空法师也死了。”
“净空法师？他不是还活着吗？”
“他活着，但跟死了差不多。”赵夫人说，“他每天都在看那幅画，每天都活在梦里。”
“你呢？你没看过？”
“看过。”赵夫人说，“但我没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怕。”赵夫人说，“我妹妹死了，我不怕看见她死的样子。”
她说完，从柜子里取出一幅画。
展开。
画上也是贺兰容。
但不一样的是，画上的她，是笑着的。
“这是我妹妹活着的样子。”赵夫人说，“裴仲卿画的第一幅画。”
“第一幅？”
“对。”赵夫人说，“他画了两幅。一幅是活的，一幅是死的。”
“为什么画两幅？”
“因为他爱她。”赵夫人说，“爱得要死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那两幅画。
一幅活。
一幅死。
活着的，笑得很甜。
死去的，勒痕很深。
这两幅画放在一起，让人心里很不舒服。
“裴仲卿为什么要画那幅死去的画？”
“因为我妹妹要嫁人了。”赵夫人说，“裴仲卿不想让她嫁人。所以，他杀了她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裴仲卿杀的？”
“对。”赵夫人说，“他杀了她，然后画了她死的样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他临死前，写信告诉我了。”赵夫人从怀里取出一封信。
信纸有些皱。
字迹很乱。
像是喝酒之后写的。
“赵夫人：
我杀了你妹妹。
我太爱她了。爱到不想让别人得到她。
我用腰带勒死了她，然后画了她死的样子。
我知道我活不长了。
我会去陪她的。
裴仲卿。”
陈浩南看完信，沉默了。
这个案子，绕了一大圈，又回到了裴仲卿身上。
他杀了贺兰容。
他画了贺兰容死的样子。
然后，他被人杀了。
凶手是谁？
为什么杀他？
“赵夫人，你知道是谁杀了裴仲卿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夫人说，“是我。”
“你？”
“对。”赵夫人说，“我杀了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杀了我妹妹。”赵夫人说，“我忍了五年。五年后，我终于能替她报仇了。”
“你怎么杀的？”
“那天晚上，我去伽蓝寺找他。”赵夫人说，“他每个月都会去寺里画画。我趁他画画的时候，用腰带勒死了他。”
“你用的是你妹妹的腰带？”
赵夫人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那墙上的血字呢？”
“我写的。”赵夫人说，“我写完就走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留下那支笔？”
“因为那是我妹妹的笔。”赵夫人说，“我想让人知道，是我替她报仇了。”
陈浩南看着赵夫人。
她说话的时候，眼神很平静。
没有恨意。
也没有快意。
像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赵夫人，你知道你犯了死罪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赵夫人说，“我早就知道了。但我还是杀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笑容很淡。
“大人，你说，我杀的对不对？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杀人不对。
但替妹妹报仇，又好像没错。
他看了看狄仁杰。
狄仁杰站起身。
“赵夫人，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赵夫人站起来。
她很平静。
没有反抗。
走到门口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两幅画还挂在墙上。
一幅活。
一幅死。
“大人，能不能把那两幅画烧了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妹妹不想让人看到她死的样子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点了点头。
李元芳走过去，把两幅画收起来。
赵夫人看着画被拿走，眼里忽然有了泪。
但那泪没有流下来。
她转过身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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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子了结了。
裴仲卿杀了贺兰容。
贺兰容的姐姐赵夫人杀了裴仲卿。
一命抵一命。
墙上的血字，是赵夫人写的。
她用的是左手。
因为那条勒死的腰带，也是她用左手勒的。
她用了五年时间，学会用左手写字。
为了不让别人怀疑。
那天晚上，她穿着黑衣，戴着斗笠，去了伽蓝寺。
她找到裴仲卿，趁他不注意，用腰带勒死了他。
然后，她用左手在墙上写了那八个字。
“画皮易描，人心难绘。”
这是她妹妹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话。
写完，她就走了。
留下了那支笔。
那支笔，是她妹妹生前用过的。
她一直留着。
为了这一天。
殷无墨没有杀人。
他只是想找净空法师问清楚。
所以他在寺里待了三年。
净空法师没有杀人。
他只是不敢救人。
所以他画了一辈子画，用来赎罪。
贺兰雪没有杀人。
她只是想帮姐姐伸冤。
所以她给陈浩南指路。
但他们都错了。
杀人的人，是贺兰容的姐姐。
一个看起来最不像凶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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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赵夫人被判了绞刑。
秋后执行。
狄仁杰去看过她一次。
不过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
陈浩南在衙门里写结案报告。
写完之后，他看了看那支笔。
笔杆上的“贺兰”两个字，已经被磨掉了。
是赵夫人磨的。
她说，不想再让人看见这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