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殷无墨,你画那幅画,真的是在画你姐姐?”
殷无墨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那道伤口,已经结了痂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画的是贺兰容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贺兰容?”
“对。”殷无墨说,“我不敢画我姐姐。我画不出来。我只能画贺兰容。她跟我姐姐长得有点像。”
“那你那些画,全是在画贺兰容?”
“对。”殷无墨说,“贺兰容的样子,我还能记住。我姐姐的样子,已经模糊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陈浩南。
“大人,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?连自己姐姐的样子都记不住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忽然觉得,殷无墨挺可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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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铺子里出来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街上的人多了起来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。
狄仁杰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“大人,殷无墨的话可信吗?”
“一半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确实没杀人。但他知道凶手是谁。”
“谁?”
“贺兰容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“贺兰容?她不是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她不是凶手。她只是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凶手是谁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拐进一条小巷子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。
墙上爬满了青苔。
巷子尽头有一扇门。
门漆已经掉了,露出木头本色。
狄仁杰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小院子。
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。
桂花已经谢了,只剩叶子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灰色僧袍,光着头。
是净空。
但又不是那个净空。
这个人更老些,脸上全是皱纹。
“狄大人。”他开口了,“你知道我会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一直在等我。”
净空法师笑了笑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等了好多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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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院子里只有一张石桌,几个石凳。
净空法师倒了几杯茶。
茶是凉的。
“狄大人,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殷无墨说的。”
“他?”净空法师愣了一下,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一直在找你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?”
“他说,你害死了他姐姐。”
净空法师手里的杯子顿了顿。
“他说的对。”他说,“我确实害死了殷小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净空法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看见裴仲卿在画贺兰容。”
“画贺兰容?”
“对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裴仲卿是个画师。他临摹贺兰容的样子,画了一张画。”
“那张画有什么问题?”
“那张画里,贺兰容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。”
陈浩南心跳加速了。
勒痕。
吊死的痕迹。
“裴仲卿画的是贺兰容的死相?”
“对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他画的是贺兰容死后的样子。”
“贺兰容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勒死的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勒死之后,挂起来,装作上吊。”
“谁杀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我只知道,那天晚上,裴仲卿从司制房出来,手里拿着那幅画。殷小娥看见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殷小娥来找我,求我救她。”净空法师叹气,“我没有答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宫里的事,我惹不起。”
陈浩南心里涌起一股火。
“你怕惹事,就让殷小娥去死?”
净空法师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大人,你说的对。我是个懦夫。”
“那贺兰容呢?她不是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但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。她每天都要看着那幅画,看着她死时的样子。”
“那幅画在哪?”
“在大殿里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藏在佛像后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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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。
伽蓝寺的大殿。
早上钟声响过,殿里没有人。
净空法师带着狄仁杰和陈浩南进来。
他走到佛像前,跪下来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伸手到佛像背后摸索。
摸了一会儿,他拿出一个卷轴。
卷轴已经发黄了。
绑着的绳子也断了。
净空法师把卷轴放在供桌上。
慢慢展开。
画上是一个女人。
大眼睛,嘴角有痣。
跟殷无墨画的一模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,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紫红色的勒痕。
很深。
像是被绳子勒出来的。
画上只有半身。
下半身悬空着。
像是吊在半空中。
陈浩南看着那幅画,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个人明明还活着。
但画上的她已经死了。
“这是裴仲卿画的?”
“对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他画完之后,就疯了。”
“疯了?”
“他每天看这幅画,越看越疯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他说,画上那个人,每天都在看他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把画藏起来,不敢看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但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梦见贺兰容吊在房梁上,看着他。”
陈浩南看着那幅画。
画上的女人,眼睛好像真的在看他。
他移开目光。
“裴仲卿说过是谁杀的吗?”
“没说过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但他临死前,给过我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净空法师从怀里取出一个玉佩。
玉佩是白色的,上面刻着一朵兰花。
“这是他留给我的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他说,如果他死了,让我把玉佩交给一个可靠的人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,玉佩是谁的?”
“说过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他说,是贺兰容的。”
陈浩南接过玉佩。
手感很温润。
做工很精细。
刻的兰花,每一瓣都很清楚。
“贺兰容的玉佩,怎么会在裴仲卿手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他没说。”
狄仁杰接过玉佩看了看。
“浩南,还记得刁通说过什么吗?”
“说过什么?”
“他说,贺兰氏是武后的表姐,嫁了个商人,开了香药铺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我们查到的贺兰氏,是宫里的女官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这两个贺兰氏,好像不是同一个人。
“大人,你的意思是,有两个贺兰氏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是武后的表姐,嫁了人。一个是宫里的女官,没有嫁人。”
“那杀人的是哪个?”
“都不是。”狄仁杰说,“杀人的,是第三个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第三个?
“大人,你越说我越糊涂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们去西市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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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市。
贺兰香药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