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摇摇头:“如果是组织的编号,不会这么简单。三六九,每隔三个杀一个,这不是编号,是筛选。”
“筛选什么?”
“筛选知情者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知道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,但他只杀了这三个。为什么?因为这三个知道得太多,或者,他们快暴露了。”
陈浩南说:“那我们得找到剩下的几个,在他们被杀之前保护起来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元芳,你立刻去查,洛口仓所有跟赵文通和周七有来往的人,把他们列出来。重点查那些名字里带数字的,或者跟数字有关的。”
李元芳领命而去。
雨还在下,越下越大。
火把被雨浇得噼啪作响,照得院子里忽明忽暗。
狄仁杰没走,站在周七的院子里,看着那口井发呆。
陈浩南站在他身边,知道他在想事情,没打扰。
过了好一会儿,狄仁杰突然开口。
“浩南,你说,如果一个人想杀很多人,他为什么要选在雨天动手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因为雨天人少,好下手。雨水能冲走痕迹,掩盖脚印。而且雨天大家都缩在家里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下雨天,声音大,能掩盖动静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对。但还有一个原因,雨水能把血冲干净。”
他转身看着陈浩南,眼神很平静。
“凶手不是第一次杀人。他知道怎么做才能不留痕迹。这样的人,在洛阳城里不会很多。你去找孟广平,让他把所有有前科的刽子手、屠户、仵作都列出来,一个一个查。”
“大人,你是说凶手可能是……”
“可能是干过这一行的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勒死人,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这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事。”
陈浩南走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狄仁杰一个人。
他站在雨中,伞也没打,任凭雨水淋着。
他看着那口井,想起刚才从里面捞上来的尸体。
周七死了,跟郑三娘和赵文通一样。
凶手杀了他们,塞了铜钱,留下编号。
为什么是三、六、九?
不是一、二、三,也不是随便几个数字。
是有规律的。
狄仁杰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所有数字过了一遍。
三六九,三的倍数。
凶手在按照三的倍数杀人。
下一个是十二。
十二是谁?
他睁开眼,快步走出院子。
外头的巷子里,一个打更的老头缩在屋檐下躲雨。
看见狄仁杰,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。
“老丈,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这永安坊,住的都是些什么人?”
老头想了想:“大多是些做小生意的,还有几个在洛口仓做活的。平日也见不到什么人,都是早出晚归的。”
“有个叫周七的,你认识吗?”
“认识认识,就住那头第三家。是个老实人,在洛口仓做仓卒,做了好多年了。不过这人有个毛病,爱喝酒,喝多了就爱说胡话。”
“什么胡话?”
老头压低声音:“他常跟人说,洛口仓有鬼,每到夜里,仓里的粮食自己会跑。”
狄仁杰的眼睛眯起来:“跑?”
“对,他说跑。他还说,他亲眼见过,夜里有人拉粮食出去,但是查账的时候,账上没记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串钱,塞给老头。
“老丈,你再想想,周七还说过什么?他有没有提过什么人的名字?”
老头攥着钱,皱着眉头想了半天。
“好像提过一个叫什么丁的人。说那个人来找过他,让他别多嘴。至于是谁,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姓丁?”
“对,姓丁。”
狄仁杰记下了,又问了老头几句话,没问出什么有用的。
他出了永安坊,沿着大街往前走。
雨小了一点,街上还是没有行人。
偶尔有一辆牛车过去,车夫裹着蓑衣,低着头赶路。
狄仁杰走到一座桥上,停下来。
桥下是洛水,水位已经涨得很高,浑浊的河水打着转往下游流。
雨水打在河面上,发出一片细密的声响。
他在桥上站了很久。
桥对面,一个人影出现在雨中。
那人撑着伞,走得很快。
走到桥中间,看见狄仁杰,停下来了。
“敢问,前方可是狄大人?”
狄仁杰看着那人。
四十来岁,须发斑白,穿着一身蓝色襕衫,像是读书人的打扮。
“在下正是狄仁杰,敢问阁下是?”
那人快步走过来,到了狄仁杰面前,拱了拱手。
“在下姓丁,单名一个裕字,是洛口仓的仓监。”
狄仁杰心里一动。
仓监,洛口仓最高的官职。
姓丁。
“丁大人,这么晚了,去哪儿?”
丁裕叹了口气:“不瞒狄大人,下官正要去寻您。”
“寻我?”
“对。”丁裕说,“洛口仓出事了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没说话。
丁裕继续说道:“今日下官盘点仓粮,发现少了上千石。管账的赵文通失踪,管仓的周七也不见人影。下官查了仓里的账目,发现有人作假。”
“作假?”
“对。”丁裕从怀里掏出一卷账本,“您看这个。”
狄仁杰接过来,翻开看了看。
账本很新,笔迹很工整,记录的日期是三月上旬。
他把账本对光看了看,忽然笑了。
“丁大人,这账本是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今日下午。”
“你亲手写的?”
“对。”
狄仁杰把账本合上,看着丁裕。
“丁大人,你为什么要做一本假账?”
丁裕的脸色变了。
“狄大人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狄仁杰说,“既然赵文通失踪,周七也失踪,那你查账的时候,看到的应该是他们留下的账本。但你拿给我的这本,笔迹不同,纸张不同,明显是新写的。你说你是在盘点仓粮的时候发现少了上千石,但你拿给我的不是原来的账本,而是你自己抄录的新账。”
丁裕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狄仁杰继续说:“你为什么要抄一本新账?因为原来的账本上,有你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。”
丁裕手里的伞掉在地上,雨水淋在他身上。
“狄大人,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狄仁杰看着他,“丁大人,你最好说实话。”
丁裕跪了下来。
雨水打在他脸上,顺着胡子往下流。
“狄大人,下官也是被逼的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