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郑三娘呢?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?”
狄仁杰没说话,站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雨。
“郑三娘是卖酒的。赵文通爱喝酒,常去她那里赊账。两个人都被杀,嘴里的都塞着私钱。说明他们都跟私钱有关系。”
“但郑三娘一个小酒铺的老板娘,跟私钱能有什么关系?”
“她可能替人换过钱。”狄仁杰说,“开铺子的人,手里有现钱。如果有人拿大批私钱找她换官钱,她可以从中赚一笔。这种事,在市面上很常见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:“凶手杀他们,是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狄仁杰转过身来,眼里闪着光。
“不止。”他说,“凶手在传递一个信息。”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两枚铜钱。
“铜钱上的数字,不是随便刻的。郑三娘是三,赵文通是六。如果我猜得没错,凶手手里应该还有别的铜钱,刻着别的数字。”
“你是说,他们还会杀人?”
“一定会。”狄仁杰说,“因为一千二百石粮食,不是一个人就能吞下去的。背后肯定还有人。凶手要杀完所有知情的人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他想起现代刑侦课上老师讲过的话:连环杀手的第一条铁律,是停不下来。
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一眼,一起走出公房。
雨地里,李元芳正从马上跳下来。
他身上的蓑衣在往下淌水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大人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永安坊那户人家,有人来过。”李元芳说,“我赶到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没人了。但邻居说,一个时辰前,有个穿青衫的男人进去过,进去没多久,又急匆匆地走了。”
“走了?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邻居说没看清脸,只记得那人左腿有点瘸。”
狄仁杰眉头一皱。
左腿瘸。
这个特征很明显。
“元芳,你跟孟广平说一声,让他在全城查,所有左腿瘸的青衫男子,一个不能漏。”
李元芳点点头,转身又要上马。
“等等。”狄仁杰喊住他,“那个周七,洛口仓的仓卒,住在永安坊那户人家。你去查查他的底细,看看他今天有没有去仓里上工。”
李元芳走了。
陈浩南站在狄仁杰身边,看着雨幕。
“大人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狄仁杰没说话,回到公房,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油伞。
“去永安坊。”
永安坊在洛阳城西,住的都是寻常百姓。
房子矮,巷子窄,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道道小溪。
狄仁杰撑着伞,走在前面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,手里握着一把铁尺。
他们找到西头第三家。
院门虚掩着,门板上还贴着一张发黄的春联,上面的字已经褪得差不多了。
狄仁杰推开院门,走进去。
院子不大,正对着三间瓦房。
院子里晾着一根竹竿,上面还挂着几件湿衣裳,都是粗布短打,跟刁通说的一样。
狄仁杰走到房门前,推了推。
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
屋里很暗,一股霉味。
陈浩南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亮了,光线下是一片狼藉。
桌子倒在地上,椅子翻了两把,地上的东西踩得到处都是。
“有人翻过这里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点点头,走到里屋。
床上的被褥被掀开了,柜子的门也敞开着,里面的衣裳扔了一地。
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块青砖上。
青砖跟周围的不太一样,颜色深一些,像是被经常踩过。
狄仁杰蹲下来,用手指敲了敲那块砖。
声音不对,下面是空的。
“浩南,来帮忙。”
陈浩南走过来,两个人一起把青砖撬开。
砖下面露出一个坑,不大,也就一尺见方。
坑里放着一只木匣子。
狄仁杰把木匣子拿出来,打开。
里面装着几卷纸。
他展开一卷,就着陈浩南手里的火光看。
纸上写的是账目,密密麻麻的数字,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,某人从仓库领出多少粮食。
账目很详细,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的签字画押。
狄仁杰一页一页翻过去,翻到最后一卷,表情变了。
那一卷上写着一个名字:周七。
“周七私藏了这些账本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一直在记黑账。”
陈浩南凑过去看,也认出了周七的名字:“他记黑账干什么?”
“保命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发现了有人在偷粮食,不敢声张,就把账目都记下来,留着当证据。如果有人要杀他灭口,他能拿这些账本换自己一条命。”
“但他还是死了。”
狄仁杰愣了一下,抬头看着陈浩南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死了?”
陈浩南指了指匣子底:“你看。”
狄仁杰往匣子里看,看见底下压着一根细麻绳,跟勒死郑三娘和赵文通的那根一模一样。
他拿起麻绳,对着火看了看。
麻绳很新,像是刚绞上去的。
“凶手比我们快了一步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杀了赵文通之后,就来了这里。”
“那周七的尸体在哪?”
狄仁杰没说话,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
雨还在下,他站在雨中,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个角落。
院子不大,除了几间瓦房,只有一个柴房和一口水井。
狄仁杰走到水井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井里很黑,水面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他叫来陈浩南,两个人一起把井口的石头搬开。
陈浩南找来一根长竹竿,伸到井里探了探。
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陈浩南的脸色变了。
“大人,井里有东西。”
李元芳赶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带来七八个差役,点了火把,照亮了整个院子。
从井里捞上来的是一具男尸。
死者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脖子上勒着一根细麻绳,跟郑三娘和赵文通的一模一样。
嘴被撬开,里面塞着一枚铜钱。
陈浩南蹲下来,把那枚铜钱取出来,翻过来看。
背面刻着一个字:九。
“果然。”狄仁杰站在旁边,看着那枚铜钱,“周七是第九个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看着狄仁杰。
“凶手是按照编号杀人的,三,六,九,下一个应该是十二。”
“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们要问的不是下一个是谁,而是为什么是这几个数字。”
李元芳在旁边问:“会不会是跟编号有关?比如他们是某一个组织的成员,按照编号排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