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死的时候,脸上有泪。”殷无墨说,“不是哭的泪,是死后流出来的泪。”
“死后?”
“对。”殷无墨说,“我以前听说过,死人的眼睛会流泪。那是魂魄还在,舍不得走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她舍不得走。”
洞穴里又安静了。
狄仁杰看了看陈浩南。
陈浩南点点头。
他们走出洞穴。
雨还在下。
李元芳站在洞口,腰刀握在手里。
“大人,带他回去吗?”
“带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不是凶手。”
“不是凶手?”李元芳愣了一下,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有他的问题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不是杀人的人。”
李元芳没多问。
他走进洞穴,把殷无墨拉出来。
殷无墨没反抗,跟着走了。
狄仁杰站在雨中。
他看着远处的伽蓝寺,看着大殿屋顶的轮廓在雨水里模糊成一团。
“浩南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墙上那些字,是谁写的?”
“左手。”陈浩南说,“不是殷无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殷无墨画画的时候,用的是右手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割的也是右手。但如果他是凶手,他完全可以用右手写那几个字。没必要换成左手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凶手要么是左撇子,要么是故意用左手写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而且,凶手知道殷无墨会来找裴仲卿,故意留下了那支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笔上有贺兰两个字。”陈浩南说,“凶手想让线索指向贺兰氏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他转身往山下走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。
山路泥泞,踩上去每一步都往下陷。
“大人,贺兰氏的事,你了解多少?”
“不多。”狄仁杰说,“只知道她是武后的表姐,嫁了个商人,在西市开了香药铺。”
“那她怎么会被人吊死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如果殷无墨说的是真的,那裴仲卿的死就跟贺兰氏有关。”
“你觉得凶手是谁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停下脚步,看了看伽蓝寺的山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和尚。
净空。
他披着蓑衣,站在雨中。
“狄大人。”净空说,“老衲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法师有事?”
“有。”净空说,“老衲骗了你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净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几个字:“狄大人亲启。”
“这是那位施主托我保管的。”净空说,“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,让我把信交给你。”
狄仁杰接过信。
信封没封口。
他抽出信纸。
纸上有字。
字迹很端正,跟墙上的血字完全不同。
信很短。
“狄大人:
我见过凶手。
她是贺兰氏。
但她不是人。
她是鬼。”
落款是裴仲卿。
狄仁杰把信看完,递给陈浩南。
陈浩南看了看,皱了皱眉。
“鬼?”
“不是鬼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人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说鬼?”
“因为她已经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死在五年前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贺兰氏五年前就死了。
但裴仲卿说看见了“贺兰氏”。
那不是活人,是死人。
但死人怎么会杀人?
“法师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见过贺兰氏吗?”
“见过。”净空说,“五年前,她来过寺里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她死的前一天。”
“她来做什么?”
“上香。”净空说,“她一个人在殿里待了很久。走的时候,她跟我说话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如果我有一天死了,让我帮她把信交给一个人,很急。”
“给谁?”
净空没有回答。
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三个字:“狄仁杰。”
“这是她的信。”
狄仁杰接过信。
这封信是封口的。
封口处有一个红印,是刻着兰花的印章。
他撕开封口。
信里只有三行字。
“五年前的事,我知道是谁。
是裴仲卿。
因为他画了我的样子。”
狄仁杰看完信,递回给陈浩南。
陈浩南看完,愣住了。
“五年前?裴仲卿画了贺兰氏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而且画得不像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说裴仲卿?”
“因为裴仲卿画了她不该画的事。”
狄仁杰说完,转身下山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。
雨越下越大。
山路在夜色里彻底吞没。
狄仁杰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他一直在想那两封信。
裴仲卿说看见了贺兰氏,说她是鬼。
贺兰氏说五年前的事是裴仲卿做的,因为他画了她的样子。
这两封信看起来矛盾,但有一条线索是共享的。
五年前。
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?
裴仲卿画了什么?
贺兰氏为什么会死?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,也在想同样的问题。
他想起那张画像。
殷无墨说他画的女人不是贺兰氏,是裴玉娘。
但裴玉娘是他画的,他画的是自己妹妹的样子。
那贺兰氏长什么样?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想回寺里再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裴仲卿的尸体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想看看他手上的伤。”
狄仁杰停下脚步。
“你怀疑什么?”
“我怀疑他不是被杀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是自杀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。
“理由?”
“墙上的字。”陈浩南说,“那些字写得虽然歪,但很沉稳。不像一个临死前挣扎的人写的。”
“但孟广平说他的伤口很多。”
“那也可以是自己划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一个人如果要自杀,可以用左手划自己的右手。然后换右手划左手。”
“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为了制造假象。”陈浩南说,“让人觉得是被人杀的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。
“走。”
他们又往山上走。
雨小了。
但风大了起来。
吹得树上的水哗啦啦往下掉。
陈浩南裹紧蓑衣,走得很快。
大殿里还亮着灯。
两个捕快守在门口。
孟广平坐在台阶上,端着热茶在喝。
“狄大人。”孟广平站起来,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看看尸体。”
孟广平点点头,带他们进去。
裴仲卿的尸体还是那个姿势。
半躺在供桌前,衣服湿透了,血已经凝固。
陈浩南蹲下来,仔细看了裴仲卿的手。
右手确实有伤。
但跟他想的不一样。
伤口虽然在,但没有他想象中的深。
有些地方的伤口只是擦破皮,连肉都没伤到。
这种情况下,一个人很难自己杀自己。
“孟头儿,你刚才说他身上有十几处刀伤?”
“大概数字。”
“能不能具体数一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