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回过头看贺兰雪。
她还站在门口。
月光下,她的脸很白。
白得像画上去的。
“贺兰雪,这支笔你用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会湿?”
贺兰雪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陈浩南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在哭。
陈浩南感到后背有些发凉。
他转身往山下走。
步子很快。
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。
贺兰雪的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飘在地上。
“陈大人,你害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贺兰雪说,“因为鬼最喜欢的是,怕它的人。”
陈浩南没有回头。
他加快脚步,往山下走。
雨后的山路很滑。
他走得急,脚下打了好几个趔趄。
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。
既不快,也不慢。
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。
像是一双脚在跟着他。
又像是一双眼睛。
盯着他的后背。
陈浩南终于停下。
他转过头。
身后空无一人。
月光下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山路。
贺兰雪不见了。
他追下山去。
山脚下,狄仁杰和李元芳正在等他。
“大人,我找到了贺兰雪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山上的房子里。”陈浩南说,“她姐姐贺兰氏的遗物都在里面。”
“她人呢?”
“不见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刚才还跟着我。”
狄仁杰皱了皱眉。
“上山。”
他们又往山上走。
走到那房子前。
门还是关着的。
陈浩南推开门。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所有画都消失了。
墙上空的。
地上空的。
架上空的。
只剩下一盏灯笼,还挂在门口。
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灭了。
陈浩南愣住了。
刚才明明有很多画。
现在全没了。
“浩南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刚才进来过,里面全是画。裴仲卿画的贺兰氏。”
狄仁杰走进房子。
他仔细看了看四周。
墙角有一些粉末。
他蹲下来沾了一点。
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“松脂。”
“松脂?”
“画画用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用来做颜料的底。”
“那那些画呢?”
“被人拿走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而且是在我们上山之前。”
“谁?”
“贺兰雪。”狄仁杰说,“或者,殷无墨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“大人,你的意思是,贺兰雪和殷无墨是一起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们都知道贺兰氏的真相。都恨裴仲卿。”
“那凶手是谁?”
“不一定是一个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可能是两个人。”
他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,看着墙上的痕迹。
“画被拿走,不是怕人看见,是怕被认出来。”
“认出来什么?”
“认出来,画里那个女人,是谁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画里的人,不是贺兰氏?”
“不是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另一个人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浩南。
“浩南,你说你在石窟里看见殷无墨在画画。他画的是谁?”
“一个女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说是吊死的宫女。”
“那幅画呢?”
“留在石窟里了。”
“我们回去看看。”
他们又往后山走。
石窟里空空的。
殷无墨不在。
那幅画也不在。
只剩下墙角的一堆干草。
陈浩南蹲下来翻了翻。
草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字。
用血写的。
“死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那个字。
“走。”
他们出了石窟。
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。
雨后的夜空很干净。
星星出来了,亮晶晶的。
狄仁杰站在石窟门口,看着远处的伽蓝寺。
晨钟终于敲响了。
三长两短。
标准的报时钟声。
“大人。”李元芳说,“回城吗?”
“回。”狄仁杰说,“去找刁通。”
“找刁通做什么?”
“让他查一件事。”狄仁杰说,“五年前,宫里有没有一个姓殷的宫女。”
“吊死的?”
“对。”
“查这个做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我们知道那个宫女是谁,我们就知道裴仲卿为什么死了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我们知道那个宫女是谁,我们就知道裴仲卿为什么死了。”
晨光从东边透过来,把伽蓝寺的轮廓勾出一圈淡金色。
陈浩南站在石窟门口,风吹在脸上,带着雨后的潮气。
他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几个名字。
贺兰氏。
裴仲卿。
殷无墨。
净空。
贺兰雪。
名字像珠子,但中间缺了一根线。
“大人,殷无墨说的那些话,有多少是真的?”
“一半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在石窟里说的话,三分真,七分假。”
“哪三分真?”
“他确实画过裴玉娘的画像。他妹妹确实死了。他确实见过那个吊死的宫女。”狄仁杰顿了顿,“但他说不认识贺兰氏,是假的。说没杀裴仲卿,也有问题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找他?”
“不用找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会自己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画还没画完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殷无墨的那幅画,没有五官。
他画了三年,还是画不出来。
不是因为他忘了贺兰氏长什么样,是因为他不敢画。
他怕画出来,看见的人会认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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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城的路上,雨彻底停了。
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得路上亮晃晃的。
马蹄踩在水洼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陈浩南跟在狄仁杰身后,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那些画。
那个房子。
贺兰雪。
殷无墨。
还有那支笔。
湿的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笔,取出来看。
笔尖上的血迹已经干了。
但笔杆上刻着的“贺兰”两个字,在阳光下很清楚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大人,这支笔,真的是贺兰氏的吗?”
狄仁杰勒住马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笔杆上刻着‘贺兰’两个字,但有没有一种可能,这支笔是后来刻上去的?”
狄仁杰没说话,接过笔看了看。
笔杆是竹制的。
刻字的地方,颜色比周围深。
像是新刻的。
“回城后找工匠看看。”狄仁杰把笔递给陈浩南。
陈浩南接过来,心里有了个想法。
如果笔是后来刻的,那就不一定是贺兰氏的东西了。
凶手故意留下这支笔,就是为了把线索引向贺兰氏。
那凶手是谁?
目的又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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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洛阳城,街上已经热闹起来。
卖早点的摊子冒出白气,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。
刁通在城门口等着,看见他们就迎上来。
“大人,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