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每个月来一次,画一张。”贺兰雪说,“画完之后,就放在这里。”
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我姐姐生前住的地方。”贺兰雪说,“她死之后,我把她的遗物搬到这里来。裴仲卿知道后,就每月来一次,画一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拦他?”
“我为什么要拦?”贺兰雪说,“他画得越多,就越难受。我想看他难受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裴仲卿的死,跟你有关吗?”
贺兰雪抬起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我没杀人。”
“那你今晚为什么在寺里?”
“我来收画。”贺兰雪说,“他把最后一幅画放在这里了。”
她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画。
那幅画很大。
比其他的画都大。
画上是一个女人,穿着宫装,站在伽蓝寺的大殿里。
女人的脸隐在暗处,看不清。
但她的手里拿着一支笔。
笔杆上刻着“贺兰”两个字。
陈浩南凑近看。
那支笔跟案发现场的那支一模一样。
“你见过这支笔?”
“见过。”贺兰雪说,“这是我姐姐生前用的笔。”
“裴仲卿的手里也有一支。”
“那是我给他的。”贺兰雪说,“三年前,他第一次来画画的时候,我给他的。”
“为什么给他?”
“因为他说他要画我姐姐,没有笔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这不对。
如果是这样,那墙上的笔就不是凶杀现场的遗留物。
而是裴仲卿自己带去的。
“那墙上的血字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贺兰雪说,“我今晚去大殿的时候,他就已经死了。”
“那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我看见一个人。”贺兰雪说,“穿着黑色的衣服,在大殿里站着。”
“是谁?”
“看不清。”贺兰雪说,“他背对着我,在写墙上的字。”
陈浩南心跳加速了。
贺兰雪看见了凶手的背影。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“很高。”贺兰雪说,“很瘦,像是个男人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写字的时候,用的是左手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又是左手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左手?”
“我看见他提笔的手。”贺兰雪说,“是左手。”
陈浩南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看了看墙上的那些画。
每一张都画得很好。
但有一张很奇怪。
那张画上的女人,脸上全是泪。
泪是红色的。
血泪。
“这张画是什么时候画的?”
“昨天。”贺兰雪说,“裴仲卿昨天画的。”
陈浩南凑近看。
画上的女人,脸上有泪痕,但泪是红色的。
血。
“他用血画的?”
“对。”贺雪说,“他说要用自己的血。”
陈浩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裴仲卿用血画画。
墙上写了血字。
殷无墨也用血画画。
这个案子,充满了血。
“贺兰雪,你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贺兰雪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墙边,取下了那幅最大的画。
画上的女人,脸还是看不清。
但她的手很清晰。
手里握着那支笔。
笔尖上沾着一点红。
不是朱砂,是血。
“我姐姐死的时候,手里握着这支笔。”贺兰雪说,“血从笔尖上流下来,在她的衣服上画了一道红线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裴仲卿就疯了。”贺兰雪说,“他开始画画,画了一整夜。第二天,我姐姐死了。”
“那支笔呢?”
“我收了。”贺兰雪说,“后来又给了裴仲卿。”
“为什么给他?”
“因为他说想用这支笔,画一张我姐姐的画像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这事太复杂了。
复杂得他有点转不过弯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裴仲卿的死,跟贺兰雪有关。
她给了他那支笔。
那支笔上有血。
墙上也有血。
但墙上那八个字,是凶手写的。
不是裴仲卿写的,也不是贺兰雪写的。
那凶手是谁?
“贺兰雪,你见过殷无墨吗?”
“见过。”贺兰雪说,“他以前是我姐姐的徒弟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贺兰雪说,“他早就跟我姐姐没有联系了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殷无墨在撒谎。
他说他不认识贺兰氏,只给裴仲卿画过裴玉娘。
但他其实认识贺兰雪。
他为什么要撒谎?
“贺兰雪,殷无墨有没有杀人的动机?”
贺兰雪看着他。
“他当然有。”她说,“他姐姐死了。”
“他姐姐?”
“你不知道吗?”贺兰雪说,“殷无墨的姐姐,就是那个吊死的宫女。”
陈浩南脑子嗡了一下。
吊死的宫女。
殷无墨说他画的宫女,是吊死的。
但他不说是谁。
原来是他姐姐。
“所以他恨裴仲卿?”
“恨。”贺兰雪说,“恨得发疯。”
陈浩南忽然明白了。
殷无墨说他没有杀人。
但他有动机,也有机会。
因为他知道裴仲卿每个月初十都来伽蓝寺。
他知道裴仲卿一个人来。
他可以去杀他。
而且,他还有贺兰氏的笔。
那支笔,可能是他偷的。
“贺兰雪,殷无墨知道你有这支笔吗?”
“知道。”贺兰雪说,“他以前在我姐姐那里见过。”
“那他把笔偷走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贺兰雪说,“但我没发现。”
陈浩南深吸了一口气。
案子越来越清晰了。
殷无墨有动机,有机会,有凶器。
他伪造了墙上的血字。
他跑了。
他还在石窟里画画,看起来像是疯了。
但他真的疯了吗?
还是装的?
“贺兰雪,你愿意跟我去见狄大人吗?”
“可以。”贺兰雪说,“反正我也不是凶手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看那幅巨大的画。
画上的女人依然看不清脸。
但那支笔上的血,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。
像一只眼睛。
他推开门,走进了夜色里。
身后,贺兰雪跟着走了出来。
她关上门,把锁挂上。
然后抬头看了看月亮。
“陈大人,你相信鬼吗?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“不相信。”
“我也不相信。”贺兰雪说,“但我觉得,我姐姐的魂魄还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支笔上的血,一直没有干过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紧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笔。
那支从案发现场找到的笔。
笔杆上刻着“贺兰”两个字。
他取出来,对着月光看了看。
笔尖上确实有一点红。
不是颜料。
像是血。
而且,还有些湿润。
陈浩南心里猛跳了一下。
这支笔,是湿的。
说明最近有人用过。
不可能是裴仲卿,他已经死了。
那会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