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承安的脸白了:“没有。我没有出门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城南下街上的铁匠铺,你认识吗?”
武承安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“铁匠铺的老板说,那天下午,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灰布衣裳,去买了一根铁钎。”
武承安不说话了。
“那个男人,是你吗?”
武承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狄仁杰看着他:“武承安,你要是再不说实话,我就只能把你关进大牢了。”
武承安终于开口了: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买铁钎?”
“我……我想杀杨怀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逼我。他让我还钱,三百两银子。我拿不出来。他说要去告我。”
“所以你就想杀了他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又没动手?”
武承安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到了水月庵,看到周福和柳月娥也在那里。我就没进去。”
“那铁钎呢?”
“我扔了。扔在河里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:“武承安,你的话,我会让人去查。要是让我发现你说谎,你知道后果。”
武承安跪在地上:“狄大人,小的不敢说谎。”
狄仁杰挥了挥手,让衙役把武承安带下去。
公堂上安静了下来。
陈浩南走到狄仁杰身边:“狄公,武承安说的是实话吗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这个案子,到底是谁杀的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坐在案桌后面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陈浩南站在旁边,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狄仁杰睁开眼睛:“浩南,你去把周福带上来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:“周福不是已经认罪了吗?”
“再问问。”
陈浩南去大牢里,把周福带了出来。
周福跪在公堂上,低着头。
“周福,”狄仁杰开口了,“武承安被抓了。”
周福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“他说,那天下午,他也去了水月庵。”
周福抬起头:“他……他也去了?”
“对。他买了一根铁钎,想去杀杨怀仁。”
周福的脸白了。
“周福,你跟我说实话,那天下午,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周福低下头,不说话。
“周福,”狄仁杰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要是再不说实话,这案子,就只能用你的命来结了。”
周福终于抬起头:“狄大人,我说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那天下午,我去水月庵的时候,看到武承安也在那里。”
“那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进去之后,看到武承安也进去了。他拿着铁钎,想砸杨怀仁的头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拦住他,说让我来。”
“你杀的人?”
周福闭上眼睛,点了点头。
“一刀?”
“一刀。”
“柳月娥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她以为是我一个人动的手。”
“武承安呢?”
“他走了。他看到我动手,就跑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:“周福,你为什么要替武承安扛罪?”
周福抬起头:“我……我不想让他也死。他欠我的。”
“欠你什么?”
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狄仁杰也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武承安,是我儿子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,在外面当兵。有一个女人,叫秋娘。她是武家的丫鬟。我跟她好上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走了,她生了个孩子。那孩子,就是武承安。”
“武承安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他都不知道我是他爹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:“所以,你杀杨怀仁,是为了帮你儿子?”
“是。杨怀仁逼他太紧。我怕杨怀仁去告他,他会坐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?”
周福低下头:“我不想让他知道。让他以为我是个普通人,挺好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:“周福,你还想说什么?”
周福低下头,不说话。
狄仁杰叹了口气:“带下去吧。”
—
公堂上安静了下来。
狄仁杰坐在案桌后面,看着面前的卷宗,沉默了很久。
陈浩南站在旁边,也没说话。
“浩南,”狄仁杰开口了,“你说,这个案子,该怎么判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周福杀人,论罪当斩。柳月娥知情不报,也应治罪。静心师太是同谋,也得判。”
“那武承安呢?”
“他虽然没有动手,但也有杀人意图。也得判。”
狄仁杰嗯了一声,没有回答。
陈浩南又说:“但周福是为了儿子才杀人,也算有情可原。柳月娥是被丈夫欺负了十几年,才有杀人之心。静心师太是被周福威胁,才做了同谋。武承安虽然想杀人,但没动手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:“那你觉得,该怎么判?”
“我觉得,周福从轻发落,让他多活几年。柳月娥和静心师太,可以从轻发落。武承安,可以罚他银子,让他滚出洛阳城。”
狄仁杰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的想法,倒是挺人性化的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这个案子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这个案子,确实不是那么简单的。”
“那您打算怎么判?”
狄仁杰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:“这个案子,我会写个折子,呈给皇上。让她来定夺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狄仁杰转过头,看着他:“浩南,你在想什么?”
陈浩南笑了笑:“我在想,这个案子,像一部小说。”
“小说?”
“对。有密室,有血观音,有私情,有父子。跟以前我看的那些小说一样。”
狄仁杰笑了:“那你还想看下一部吗?”
陈浩南也笑了:“想看。”
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那就好好干。咱们大理寺,案子多着呢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天色已经晚了。
夕阳把洛阳城的屋顶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陈浩南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个案子,终于了结了。
但他知道,下一个案子,很快就会来。
在这武周朝的洛阳城,秘密和罪恶,永远不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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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深秋的雨下起来就没完。
洛阳城郊的官道上,雨水顺着车辙汇成小溪,把泥路冲得坑坑洼洼。
远远近近的树木都秃了,枝干被雨打得发黑,像一根根骨头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。
孟广平这辈子最烦的天气就是这种雨。
不紧不慢,不大不小,湿漉漉贴在身上,冷得直往骨头缝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