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那你是怎么杀杨怀仁的?”
“那天下午,我让月娥把杨怀仁叫到观音堂。我在外面等着。等杨怀仁跪在蒲团上,我进去,一刀砍了他的头。”
“柳月娥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但她不知道是我动手的。她以为是静心师太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让她以为,是静心师太杀的?”
周福低下头:“我怕她知道是我杀的,会害怕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:“周福,你是个聪明人。但你做了一件蠢事。”
“什么蠢事?”
“你带柳月娥跑了。”
周福愣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害怕。”
“你害怕什么?”
“害怕被查出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一个人跑?”
周福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狄仁杰看着他:“你带着柳月娥跑,是为了让她没有机会说出真相。”
周福的脸色白了。
狄仁杰站起来:“周福,你还想说什么?”
周福闭上眼睛,过了很久,才说了一句:“狄大人,我认罪。”
狄仁杰挥了挥手,让衙役把周福带下去。
公堂上安静了下来。
狄仁杰坐在案桌后面,摸着胡须,沉默了很久。
陈浩南走到他身边:“狄公,这个案子,算是了结了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“狄公?”
狄仁杰抬起头,看着他:“浩南,你觉得,周福说的,是真话吗?”
“我觉得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跟柳月娥有私情,恨杨怀仁,又有杀人的力气。这些都对得上。”
“但那根铁钎和红蜡呢?静心师太说,是周福让她买的。周福自己也承认了。但静心师太又说,她去买的时候,铁匠铺的老板说,是个男人买的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:“那老板说,是个男人?”
“对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灰布衣裳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可能,那个买铁钎的人,不是周福?”
“也不是静心师太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,心里也在想这件事。
买铁钎的是个男人,但周福说是他买的,静心师太也说是他买的。
可铁匠铺的老板说,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。
周福也四十来岁。
但问题是,周福是金玉斋的账房先生,平时穿的是绸缎衣裳。
铁匠铺的老板说,那个男人穿的是灰布衣裳。
绸缎和灰布,差别太大了。
一个账房先生,不会穿灰布衣裳出去买东西。
除非,他特意换了衣服。
但也不对。
周福要是有心换衣服,就不会让别人看到他的脸。
陈浩南把这些想法说给狄仁杰听。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你说的没错。那买铁钎的人,很可能不是周福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
“我怀疑,还有第四个人。”
“第四个人?”
“对。这个人,才是真正的凶手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周福和柳月娥,都是被他利用的?”
“很可能。”
“那这个人是谁?”
狄仁杰看着他:“浩南,你觉得呢?”
陈浩南想了很久,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孟广平?”
狄仁杰愣了一下:“孟广平?”
“对。他是总捕快头,对洛阳城里的情况最熟悉。他要是想杀人,很容易嫁祸给周福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杀杨怀仁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也许,杨怀仁手里有他的把柄?”
狄仁杰摇了摇头:“孟广平跟杨怀仁,没什么来往。他查过杨怀仁,但那是公事。”
“那会不会是武承安?”
“武承安?”
“对。他有杀人动机。欠钱,被催债,闹翻。他要杀人,也很容易嫁祸给周福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槐树,沉默了很久。
“浩南,你去找孟广平,让他带人查一下,武承安那天下午在干什么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,转身去了。
—
孟广平正在洛阳大都督府里办公。
看到陈浩南进来,放下手里的公文。
“陈浩南,什么事?”
“狄公让我来查一下,武承安那天下午在干什么。”
孟广平想了想:“武承安?他那天下午在家里。我让人查过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“他家里的下人都能证明。”
“都是他的人?”
孟广平愣了一下:“你的意思是,那些下人可能说谎?”
“有可能。”
孟广平站起来:“那我去问问街坊。看看有没有人看见武承安出门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起出了大都督府。
—
武承安的宅子在城北。
孟广平带着陈浩南,去了附近的街坊邻居家里,一家一家地问。
问到第三家时,一个老妇人说:“那天下午,我看到武公子出门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惊:“他去了哪里?”
“往南边去了。走得很急。”
“穿的什么衣服?”
“灰布衣裳。”
陈浩南跟孟广平对视了一眼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那天下午我坐在门口晒太阳,看到他出门,我还奇怪呢。他平时出门都穿绸缎的,那天穿了件灰布衣裳。”
陈浩南又问:“您看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吗?”
老妇人想了想:“天快黑的时候。”
“天黑之前?”
“对。天还没黑透就回来了。”
陈浩南又问了几个邻居,都说看到武承安出门了。
有一个人说,看到他往水月庵的方向走了。
陈浩南心里有了数。
—
回到大理寺,陈浩南把事情说给狄仁杰听。
狄仁杰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:“武承安出门了,穿灰布衣裳,往水月庵的方向去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今天下午买的铁钎和红蜡,很可能就是他。”
“对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:“走,去抓武承安。”
—
武承安还在家里。
看到狄仁杰带着人进来,脸色变了。
“狄大人,您怎么又来了?”
“武承安,你跟我走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大理寺。”
武承安的脸色白了:“我……我犯了什么法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李元芳上前,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别乱动。”
武承安没挣扎,被李元芳带走了。
—
大理寺的公堂上,武承安跪在地上。
“武承安,”狄仁杰开口了,“你知罪吗?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犯了什么罪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那天下午,你去了哪里?”
武承安的脸色变了:“我……我在家里。”
“有人看到你出门了。去了水月庵的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