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天下午，我让杨怀仁去观音堂上香。他去了。我在观音堂里等着他。他跪在蒲团上，我就用刀……”
“一刀砍掉的？”
“是。一刀。我练了很久。”
“练了多久？”
“从我跟周福在一起的那天，我就开始练了。每天剁排骨，练习力气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我把他的头包好，从窗户递出去。静心师太在外面等着，接过去，放进了枯井里。”
“那观音像里的红蜡呢？”
“是周福灌的。他懂这些东西。”
“绳子呢？”
“也是周福准备的。他跟我说，要让观音像流血泪，这样大家都会以为是鬼神作祟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：“柳月娥，你觉得，就凭这些话，我能信吗？”
柳月娥没有说话。
“你说你练了很长时间的力气，但一个女人的力气，要想一刀把男人的头砍下来，除非那男人的脖子比鸡脖子还细。你说你剁排骨，但你最多能剁断的是鸡骨鸭骨，人的骨头比那些硬得多。”
柳月娥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狄仁杰继续说：“你说周福懂红蜡，但金玉斋是做玉器生意的，他一个账房先生，怎么会懂这个？”
柳月娥抬起头：“他说他以前学过。”
“学过？跟谁学的？”
柳月娥不说话了。
狄仁杰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柳月娥，你把静心师太叫来，有些话，我得当面问清楚。”
柳月娥被带下去。
静心师太被带了上来。
静心师太穿着灰色的僧袍，脸色苍白，双手合十，跪在公堂上。
“师太，你把那天的事，再说一遍。”
静心师太低着头，把那天的事又说了一遍。
陈浩南在旁边听着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。
静心师太说，她跟柳月娥是里应外合。
她在外面用绳子拽开门闩，柳月娥在里面杀人。
但她说不出那根铁钎是怎么固定的。
狄仁杰问：“师太，那根铁钎，你是在哪里藏的？”
“藏在僧袍里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把它插到砖缝里的？”
静心师太想了想：“我蹲下来，用手插进去的。”
“用手？那砖缝有多大？”
静心师太愣了一下：“我……我没注意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：“师太，那根铁钎是新的，还是旧的？”
“新的。”
“你从哪里买的？”
“城南的铁匠铺。”
“哪个铁匠铺？”
静心师太又愣住了：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狄仁杰叹了口气：“师太，我实话跟你说，你这些话，我一句都不信。”
静心师太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让人去查过那个城南的铁匠铺。铁匠铺的老板说，他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出家人去买铁钎。他说，去买铁钎的人，是个男人，四十来岁，穿灰布衣裳。”
静心师太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那个男人，是谁？”
静心师太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狄仁杰看着她：“师太，你是个出家人。出家人不说谎。你告诉我，那个男人，是谁？”
静心师太抬起头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是……是周福。”
“周福？”
“是。那天下午，周福来找我，说要我帮他。他说，只要我帮他，他就给我银子，让我离开水月庵，再也不回来。”
“你答应他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答应了。”
“那柳月娥呢？”
静心师太闭上眼睛：“柳月娥什么都不知道。她以为，那些事是我做的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杀人的，到底是谁？”
静心师太睁开眼睛，看着狄仁杰：“是……是周福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惊。
“周福杀的？”
“是。那天下午，他让我在观音堂里等着。他让杨怀仁跪在蒲团上，然后用刀……”
“一刀砍掉的？”
“一刀。他力气大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他把头用僧袍包好，让我放到枯井里。他说，要是有人问起来，就说是柳月娥杀的。”
“柳月娥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她以为是我杀的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师太，你为什么要帮周福？”
静心师太低下头：“他……他说，要是我不帮他，他就杀了我。”
“他威胁你？”
“是。他跟我说，他知道我住的禅房在哪里。他说，要是我不帮他，他就半夜来杀我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：“那你怎么又答应给柳月娥扛罪？”
静心师太流着泪：“月娥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。我不能看着她死。”
狄仁杰没有再问。
他让衙役把静心师太带下去，又把周福带了上来。
周福跪在公堂上，低着头。
“周福，”狄仁杰开口了，“你的戏，演得很好。”
周福抬起头：“狄大人，小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狄仁杰站起来，“那我告诉你。你合谋杀了杨怀仁，然后让静心师太替你扛罪。你带着柳月娥逃跑，是为了让她没有机会说出真相。”
周福的脸色变了：“狄大人，小的冤枉。”
“冤枉？那你说说，那根铁钎，是哪里来的？”
周福愣了一下：“是……是我在城南的铁匠铺买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买铁钎？”
“我……我用来固定绳子的。”
“那红蜡呢？”
“也是我买的。”
“在哪里买的？”
“城南的烛火铺子。”
“那烛火铺子的老板，说没见过你。”
周福的脸又白了。
狄仁杰看着他：“周福，你还想说什么？”
周福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狄仁杰看着他，等了很久。
“周福，你要是再不说实话，我就只能把你关进大牢，等秋后问斩了。”
周福终于抬起头：“狄大人，我说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杨怀仁，是我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
“怎么该死？”
周福咬着牙：“他……他对月娥不好。他打她，骂她，在外面养女人。我忍了他十一年。实在忍不下去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跟她私奔？”
“月娥不肯。她说她爹娘还在，不能走。她说她要等爹娘死了再走。”
“那你就杀了杨怀仁？”
“是。我想，只有他死了，月娥才能解脱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：“你说你把杨怀仁的头砍了，一刀？”
“一刀。”
“你的力气有这么大？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，当过兵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这个事儿，也没人提过。
“你在哪里当的兵？”
“江南道。当了三年的兵。”
“会功夫？”
“会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