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灌蜡的位置很精细,一般人在观音像上动手脚,很容易被发现。凶手要么是跟庙里的僧人有关系,要么是借用了什么机会。”
狄仁杰沉吟片刻:“那个静心师太,说话有问题。”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陈浩南说,“她太镇定了。就算她常年礼佛,心性比一般人稳,也不该在发现尸体的同时,还能保持那么清晰的思路。”
“她一直在护着柳月娥。”狄仁杰说,“每次我提到杨怀仁的死,她都会下意识地去看柳月娥的反应,然后再说自己没有别的想法。这种反应,更像是担心柳月娥说错话。”
“她们两个关系不一般。同乡,从小一起长大,这种关系在这种案子里,往往就是最可能的关键。”
狄仁杰笑了:“浩南,你倒是挺有想法。”
“当刑警的时候办过类似的案子,”陈浩南随口答了一句,“关系亲密的人,最容易替对方掩饰,也最容易合伙作案。”
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。
陈浩南刚跳下马车,就看到大理寺门口站着一个人,正在来回踱步。
那人四十来岁,穿一身劲装,腰上挂着佩刀,正是洛阳大都督府的总捕快头孟广平。
“狄公,”孟广平快步迎上来,“听说您又接了案子?”
“还没接,只是先去看了看现场。”狄仁杰说。
孟广平压低声音:“我跟您说个事。那个杨怀仁,在洛阳城里的名声不太好。他表面上是金玉斋的东家,生意做得挺大。但坊间有传言,说他暗地里干放印子钱的勾当。而且他那边,还有个销赃的路子。”
狄仁杰眉头一皱:“此话当真?”
“我派人查过几次,但都查不到实际证据。那杨怀仁做事很谨慎,钱财走得都是明路,不留下把柄。不过这个人确实赚了不少黑钱,找他要债的债主,没几个有好下场。”
“武承安欠他钱的事,你知道吗?”
孟广平愣了一下:“武承安?那个武家的纨绔子弟?”
“对,据我了解,武承安在金玉斋买了不少东西,赊下的账,已经有三个月没还了。数目还不小,大概在三百两银子上下。”
“三百两?”孟广平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可不是小数目。武承安虽然是武则天的远房族侄,但他那点俸禄,连饭钱都不够。他哪来的钱还?杨怀仁怎么可能放过他?”
“这不就来了,”陈浩南插话,“武承安没钱还债,杨怀仁又紧逼不放,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,闹出人命不是不可能。”
孟广平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我派人去查查武承安的行踪,看他今天做没做过什么奇怪的事。”
“明天再说吧。”狄仁杰摆了摆手,“现在都这么晚了,你们回去休息,明天一早,咱们再去金玉斋看看。”
孟广平点头应下,转身走了。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进了后院。
狄云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晚饭,几碟小菜,一碗热粥。
陈浩南没什么胃口,简单扒了几口,就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他躺到床上,脑子里却停不下来。
密室,血观音,无头尸身,一个信佛的夫人,一个守着寺庙的师太,还有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纨绔子弟。
这些元素凑在一起,怎么看都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一场局。
密室的门闩,被那根细绳从外面拽开。
这里面有个问题。
那根绳子这么细,要拽动那么重的铁制门闩,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行。
一般人做不到,得有把子力气才行。
柳月娥那个身板,怕是没这个力气。
静心师太常年在庙里干活,倒是有些力气。
但那根绳子绕了一大圈,还得有人在外面拽。
外面的人是谁?
陈浩南翻了个身,又想到另一件事。
那尊观音像才是关键。
如果想制造密室和鬼神显灵的效果,为什么一定要用一尊流血泪的观音?
完全可以用别的办法。
拉一根绳子、摆个香炉,都能达到类似的效果。
而且红蜡这东西,在洛阳并不难买到,任何一家烛火铺子都有。
但也说明,凶手一定精心策划过。
不是临时起意杀人,而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杀,怎么制造密室,怎么让所有人都往鬼神那方面去想。
这个凶手,要么很聪明,要么很恨杨怀仁。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就被李元芳喊醒了。
“狄公说吃完饭马上走,去金玉斋。”李元芳说。
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“辰时刚过。”
陈浩南洗了把脸,换上官服,到了前院。
狄仁杰已经坐在那儿了,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发愣。
“狄公,怎么了?”
“我刚让人去查了下杨怀仁的身份,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。”狄仁杰把馒头放下,“杨怀仁在朝中有关系,是大理寺少卿梁建章的老乡。梁建章今年准备调任升迁,背后没少靠杨怀仁帮忙通关系。”
“所以这案子很麻烦?”
“倒也不是麻烦,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就是牵涉到朝堂,得小心些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几个人吃了早饭,就坐马车往金玉斋去。
金玉斋在洛阳城南最繁华的街上,一栋三层的铺面,大门朝南开着,门口挂着“金玉斋”的烫金招牌。
铺子里这会儿正开门营业。
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账房先生,正在拨打算盘。
几个伙计正在整理货架上的器物。
看见大理寺的人进来,账房先生连忙迎了上来。
“几位大人,这是……?”
“我们是来查案子的。”李元芳亮出令牌,“你们东家杨怀仁,昨天死在了城外的水月庵里,你们知不知道?”
账房先生脸色大变:“什么?东家死了?”
“你别急,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。杨怀仁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过?或者办过什么奇怪的事?”
账房先生摇着头:“东家平日待人和气,也没听他提起过什么恩怨。我跟在东家身边十多年,从来没见他得罪过什么人。”
“那武承安呢?”陈浩南忽然问。
账房先生脸色变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:“武公子是东家的老主顾,常来店里买东西。但他脾气大,又喜欢赊账,东家跟他有些……有些小矛盾。”
“什么样的矛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