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武公子在店里买了东西,东家让他付钱,他不肯,说回头再给。东家催了几次,他就发火了。两个人吵过一架,就是在店里吵的。后来武公子拿不出钱,东家就说要去告他。”
“吵得很厉害吗?”
“厉害,武公子把东家推倒在地上,又摔了个花瓶。要不是店里伙计拉着,估计还得打起来。”
陈浩南跟狄仁杰对视一眼。
这个武承安,确实有杀人动机。
“那个账房先生,叫什么名字?”出了金玉斋,狄仁杰问。
“姓周,叫周福,在金玉斋干了十一年了。”李元芳说,“我刚才问过街坊,都说他跟杨怀仁关系很好,是那种忠心耿耿的旧人。”
“他对案子的事,好像一点都不惊讶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这倒也正常,毕竟我们刚才那句话,已经说得很直白了。”
几个人站在街上,一时没有急着回去。
狄仁杰负着手,指了指街对面的一个小茶摊:“走,过去歇歇脚,喝口茶。”
几个人坐下来,茶摊的老板很快端上来几碗热茶。
陈浩南端着茶碗,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,也在想这个案子。
“狄公,我觉得这事太顺了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什么事太顺了?”
“线索全往武承安身上引。欠债、吵架、打人。如果武承安真是凶手,不该留下这么多破绽。一个能设计密室、灌红蜡装神弄鬼的人,不可能不提前把自己的痕迹擦干净。”
狄仁杰摸着胡须,却没说话。
他看了陈浩南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。
“浩南,你在想什么?”
陈浩南压低声音:“我觉得,这个案子可能不只是武承安一个人的事。柳月娥、静心师太,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事。杨怀仁素行不端,柳月娥又跟他同床共枕十几年,要是早就恨他入骨,会做出什么事,谁说得准?”
“女人的事,只有女人自己知道。”狄仁杰慢慢说道,“但无论是男是女,只要心里有了恨,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窟窿。那个窟窿,迟早会把人吞掉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,只是喝了一口茶。
狄仁杰续道:“所以我们接下来,要查查柳月娥的底细,查查静心师太跟她的关系,看看她们之间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“那武承安那边呢?”
“让人盯着就行,别打草惊蛇。”
李元芳点了点头:“好,我让人去办。”
“狄公,”陈浩南想了想,又说,“我还想查一件事。那个密室里的绳子和柜子,这个设计太精巧了。能把门闩从外面拽开,还要让柜子看起来像是自然倒下的,这得是懂机关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。普通人做不到。”
“你怀疑跟那个刀匠有关?”
陈浩南摇头:“暂时不确定,但这个案子,从一开始就被人精心设计过。从观音流血泪,到密室布局,再到把嫌疑推到武承安身上,每一个环节都做得滴水不漏。”
狄仁杰抬起手,打断了他的话:“先喝口茶,不急。时候还早,该去城郊的观音堂看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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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郊水月庵的观音堂内,一切都跟昨晚一样。
观音像还在,蒲团还在,那根细绳也还在。
陈浩南把绳子的两个端点捡起来,仔细看了看。
绳子一端是断的,断口整齐,像是被刀割断的。
另一端也有磨损的痕迹,但没有断,只是被磨得很薄。
“这根绳子,是用来拽门闩的。一端拴在门闩上,另一端,被凶手拽着,从外面的窗户里穿过去,再绕到院子外面。只要一用力,门闩就会被拽开。”
李元芳说:“那不太可能吧?外面那扇窗户那么小,人都过不去,绳子也够呛。”
陈浩南没回答,只是蹲下身子,掀开昨天那个柜子所在位置的青砖。
砖下面的土很松,是用手刨过的。
他用手挖了几下,很快从土里掏出一根铁钎,两寸来长,很细。
“这是干什么的?”李元芳问。
“东西很小,可以藏在僧袍下面。凶手进到观音堂,把铁钎插在砖缝里固定住,再拴上绳子。在外面一拽,门闩就开了。铁钎藏在土里,不会被人发现。”
狄仁杰接过那根铁钎,端详了一会儿:“这个法子,确实巧妙。”他把铁钎收好,“浩南,你再去看看,那尊观音像有没有动过。”
陈浩南走到香案前,仔细看了看观音像。
底座很沉,跟香案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灰尘,灰尘上有些细小的划痕,像是被人搬动过。
“底座移动过,应该是灌蜡的时候挪过位置。”
“好,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现在可以确定,杀人的不是武承安。有人用了半天时间,精心布置了这个现场,为的就是把杀人这件事,彻底掩盖住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要查什么?”李元芳问。
“查柳月娥和静心师太。”狄仁杰说,“查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,查清楚杨怀仁到底做了什么事,把她们逼到这个份上。”
陈浩南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槐树。
树冠很大,是棵老树,树皮粗糙,上面有个碗大的疤。
他用手摸了摸那个疤,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疤痕的边缘很光滑,像是经常有人用手摩擦。
他往后退了几步,仰头看了看树冠。
枝叶还算茂密,但有几根树枝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过,断口很新。
“狄公,这棵树上,应该有人爬过。”
狄仁杰走过来,看了看那个疤,又看了看断掉的树枝:“你说对了。凶手应该是爬上这棵树,从这里走到屋顶上,再从屋顶上放绳子下来,钻进窗户。”
“但这也不太对,”陈浩南说,“一个妇人,就算再恨杨怀仁,也不该有这么好的身手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半晌:“那么,杀人的,应该是两个女人。她们里应外合,一个在屋子里,一个在外面。外面的那个,身手不弱,能爬树,能拽动那根铁钎。”
陈浩南看了眼静心师太的禅房。
狄仁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:“走吧,去找静心师太聊聊。”
静心师太的禅房在庵堂后面,一个小院子,种着一畦青菜,靠着墙根立着个水缸。
静心师太此刻正在菜地里浇水,看见他们进来,放下水瓢,拍干净手上的泥。
“狄大人,陈大人,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有些事,想跟师太聊聊。”狄仁杰说。
静心师太引他们进了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