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九个被压了二十年的冤魂,终于在那朵血红色的莲花底下,露出了真面目。
陈浩南站在壁画前面,看着那九个“冤”字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段延庆画这幅壁画的时候,就知道自己活不长。
他在莲花底下藏了这九个字,就是为了等有人发现这个秘密。
那这九个字,是写给谁看的?
段延庆知道谁会来查这个案子吗?
陈浩南退后两步,看着那幅壁画。
金刚的眼睛,那朵莲花,那九个“冤”字——这一切,就像是段延庆留下的一个谜题。
谜底是什么?
他忽然想到了段延庆的画室。
那老头生前是聋哑人,但他的手不残。
右手缺三指,左手也不灵活。
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画出这么精细的壁画?
除非——他不是段延庆。
陈浩南猛地转身,冲了出去。
他跑到段延庆住过的那个偏院,推开门。
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,地上散落着颜料碗,墙上搭着脚手架。
陈浩南翻了翻段延庆留下的东西。
画稿,颜料,毛笔,还有一些零碎的字条。
字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是小孩子写的。
他拿起一张字条,仔细看了看。
字迹很生涩,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。
但笔画之间,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。
那气势不像是一个聋哑老人能写出来的,倒像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,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。
陈浩南把字条揣进怀里,出了偏院。
他站在白马寺的大雄宝殿前面,看着那尊铜制的大佛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九个“冤”字。
段延庆到底是什么人?
他真的是聋哑人吗?
他那三根断掉的手指,真的是旧伤吗?
陈浩南回到衙门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看卷宗,李元芳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碗茶。
“老爷,我发现了点东西。”陈浩南说。
他把自己在那幅壁画底下发现九个“冤”字的事说了一遍。
狄仁杰听了,放下手里的卷宗,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九个冤字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藏在莲花底下,要用袖子擦才能看到。”
“凶手为什么要画这个?”
“不是凶手画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是段延庆画的。他早就知道有人会查这个案子,就把这些字藏在了壁画里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拿起桌上的茶碗,喝了一口。
“段延庆的右手缺三指,你是亲眼看到的。”
“是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一个右手只有两根手指的人,能画出那么精细的壁画吗?”
“不能。”陈浩南说,“所以我有理由怀疑,段延庆不是段延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冒充了段延庆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真正的段延庆,可能早就死了。那个在白马寺画壁画的人,是另一个人。他用段延庆的身份活着,画了那幅壁画,然后在莲花底下藏了那九个字。”
狄仁杰站了起来,在书房里走了两步。
“那孙妙音呢?”
“孙妙音跟他是一伙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她认罪,是为了保护那个真正的凶手。”
狄仁杰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陈浩南。
“那个真正的凶手,是谁?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,说出了两个字。
“段延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或者说,是那个冒充了段延庆的人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“那我们得去找他。”他说。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们亲眼看到他的尸体。”
“那是假死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杀了段延庆,然后冒充他。现在我们发现了他留下的那九个字,他肯定知道自己暴露了。他还会再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孙妙音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知道孙妙音认了罪,要是孙妙音翻供,他就有麻烦了。所以他会杀了孙妙音灭口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“那孙妙音岂不是很危险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们得保护她。”
当天夜里,陈浩南和李元芳带着一队人,守在大牢外面。
大牢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个打更的脚步声,在黑暗里慢慢走远。
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一片银白。
陈浩南靠着墙根蹲着,手按在刀柄上,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三更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点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有人踩着猫步,在大牢的屋顶上走过。
陈浩南抬起头,月光下,一个黑影正蹲在屋顶上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陈浩南朝李元芳打了个手势。
李元芳会意,带着两个人,悄悄摸上了屋顶。
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转身就跑。
李元芳追了上去,两个人在屋顶上跑了好几个来回,最后那黑影一脚踩空,从屋顶上摔了下来。
陈浩南冲过去的时候,那黑影已经在地上不动了。
他打着灯笼一看——是个陌生的男人,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黑衣,脸上蒙着布。
陈浩南扯下那块布,看到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脸,双眼紧闭,嘴角流着血,已经没气了。
“摔死了。”李元芳说。
陈浩南蹲下来,在那人身上搜了搜,找到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写字,里面装着一张纸,纸上是两行字:
“孙妙音,你不该认罪。你认了罪,我的计划就全乱了。”
字迹很潦草,像是急匆匆写的。
陈浩南把信收好,站起身来。
“这人是来杀孙妙音的灭口的。”他说,“而且这个人,认识孙妙音。”
李元芳点了点头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见孙妙音。”陈浩南说,“问她,这个人是谁。”
孙妙音被从牢房里提了出来,带到了一间单独的审讯室里。
她看起来比白天更老了,头发散乱,眼窝深陷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陈浩南把那封信放在桌上,推到孙妙音面前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他说。
孙妙音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你认识这个人?”陈浩南问。
孙妙音没说话。
“他是来杀你的灭口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摔死了。但我们从他身上搜到了这封信。”
孙妙音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他是段延庆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段延庆?他不是死了吗?”
“他死了,但那个段延庆是假的。”孙妙音说,“真正的段延庆,早就死了。那个在白马寺画壁画的人,是我的儿子。”
陈浩南脑子嗡的一声响。
“你的儿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