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把茶摊上那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:“你想想,周福在金玉斋干了十一年,杨怀仁干了那么多坏事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杨怀仁死了,他心里最清楚谁会怀疑他。”
“那他跑,就是心虚。”
“也不完全是。他要是只为了自己跑,不会带柳月娥。他带着柳月娥一起跑,说明他们两个之间有关系。”
孟广平眨巴着眼睛:“您是说,周福跟柳月娥……”
“很可能。”
孟广平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杨怀仁要是知道这事,肯定不会饶了他们两个。所以,他们两个就合谋杀了杨怀仁。”
“也不一定是合谋,”狄仁杰说,“也可能是柳月娥杀了杨怀仁,周福帮她跑路。”
“那静心师太呢?”
“静心师太是柳月娥的同谋,但也没走。她留下来,是想替柳月娥扛罪。”
孟广平挠了挠头:“狄公,这案子太绕了。您说,咱们现在怎么查?”
狄仁杰站起来:“先不急着查,先让元芳带人去打听,看看周福平时都在哪里活动,有没有什么朋友。柳月娥也一样,查查她平时出门都去哪里,有没有什么亲戚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狄仁杰转向陈浩南:“浩南,你跟我去一趟武承安那儿。”
“现在去?”
“去晚了,我怕他也跑了。”
—
武承安的宅子在城北,离大理寺不远。
宅子不大,三进的院子,门面倒是阔气。
门口站着两个家丁,看见狄仁杰过来,连忙行礼。
“狄大人。”
“你们家少爷呢?”
“在……在后院。”
狄仁杰嗯了一声,往里走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。
进了后院,就看到武承安坐在凉亭里,正跟一个歌女喝酒。
看见狄仁杰,他脸色变了一下,但很快堆起笑脸。
“狄大人,您怎么来了?快请坐,快请坐。”
狄仁杰没坐下,站着看他:“武承安,你认识杨怀仁吗?”
武承安脸上的笑僵住了:“认识,怎么了?”
“他死了。”
武承安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:“死了?那可真是太好了。那个王八蛋,早就该死了。”
“你跟他有仇?”
“仇谈不上,就是不喜欢他。他仗着有钱,不把人放在眼里。我在他店里买东西,他不给面子,非要我付钱。我付不起,他就让人来催。催了几次,我就烦了。”
“你跟他吵过架?”
“吵过。在我店里,他推了我一把,我也推了他一把。后来他摔了个花瓶,就赖在我头上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杀他?”
武承安的笑收了起来:“狄大人,您这是什么意思?我跟杨怀仁有矛盾,但我不是杀人犯。我没有杀他。”
“那昨天下午,你在哪里?”
武承安想了想:“昨天下午?我在家里,哪儿都没去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“家里的下人都能证明,我一直待在家里,没出门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没说话。
武承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:“狄大人,您要是不信,可以去问我家里的下人。他们都能给我作证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狄仁杰说完,转身就走。
出了武承安的宅子,陈浩南问:“狄公,你觉得武承安说的是实话吗?”
“不好说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的表情很自然,不像是撒谎。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嫌疑。毕竟,他有杀人动机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先回去,等元芳的消息。”
—
傍晚时分,李元芳回来了。
“狄公,打听到了。周福在城西有个姘头,是个寡妇,姓王。据说周福经常去她家过夜。”
“那个寡妇家在哪里?”
“城西柳树巷尽头,最里面那家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动:“柳树巷?周福的家也在柳树巷。”
“对,隔了两个门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:“走,去看看。”
三人来到柳树巷,天已经快黑了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。
他们走到巷子最里面,看到一家院子里亮着灯。
李元芳上前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女人,三十来岁,穿一身粗布衣裳,长得还算周正。
“几位找谁?”
李元芳亮了令牌:“大理寺办案,请问这里是王寡妇家吗?”
女人脸色变了一下:“是……是我。几位大人有什么事?”
“我们是来查案的,”狄仁杰说,“有个叫周福的人,你认识吗?”
王寡妇的眼神有些闪烁:“认识……他是金玉斋的账房先生,我跟他是老乡,平时也有些来往。”
“他今天来过吗?”
王寡妇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今天一天都没来。”
陈浩南站在一旁,看着王寡妇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,手指也在不自觉地绞在一起。
“大嫂,”陈浩南说,“我们不是来找周福麻烦的。我们只是想打听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知不知道周福跟一个姓柳的女人,是什么关系?”
王寡妇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周福的事,我从来不打听。”
陈浩南看着她的眼睛,又问了一句:“真不知道?”
王寡妇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李元芳在旁边说了一句:“大嫂,你要是知道什么,就赶紧说出来。不然,我们就只能请你到大理寺去喝茶了。”
王寡妇终于开口了:“周福……周福他昨天夜里来过。”
“来干什么?”
“他拿了点银子,让我帮他收着。说过了这阵子,再来取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,要去哪里?”
王寡妇摇头:“没说。他只说,要去办件事,可能要些日子。”
狄仁杰接过话来:“他跟你说的原话,是什么?”
王寡妇想了想:“他说,嫂子,我去办件事,可能要些日子。银子你先收着,等我回来了,再跟你算。”
“他没说是什么事?”
“没说。我问他,他不肯说。他只说,是件大事。”
狄仁杰嗯了一声,又问:“他最近跟那个姓柳的女人,来往多吗?”
王寡妇低下头:“多。那女人隔几天就来一趟金玉斋,两个人经常在后院说话。我不知道他们说什么,但周福每次见了她,回来都很高兴。”
陈浩南插了一句话:“那个姓柳的女人,是不是长得挺好看?”
王寡妇点头:“是,挺好看的,穿着也讲究。”
陈浩南心里有了数。
周福跟柳月娥,确实有私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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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大理寺,天已经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