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坐在书房里,翻着案卷。
“浩南,你过来看看。”
陈浩南走过去,看到狄仁杰手里拿着一本账册。
“这是杨怀仁的私人账本,今天下午从金玉斋搜出来的。”
陈浩南接过账本,翻了翻。
账本上记的都是些大额的生意,动辄几百两银子。
有的记着某年某月某日,卖给某某人一批货物。
有的记着某年某月某日,收了某某人的一笔钱。
但让陈浩南注意的是,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几个字:“承安欠银三百两,限期三月。”
“这是武承安欠钱的证据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对。杨怀仁做事很小心,这些账他留着,就是为了将来万一出事,有据可查。”
“那这张纸条,是怎么跑到账本里的?”
狄仁杰看着纸条,皱着眉头:“我怀疑,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。”
“故意?”
“对。杨怀仁死了,他的账本落在我们手里。要是我们看到这张纸条,就会以为武承安是凶手。这正好,替真正的凶手打了掩护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那这张纸条是谁放的?”
“要么是周福,要么是柳月娥,要么是静心师太。他们三个,都有机会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我觉得是周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是账房先生,最熟悉杨怀仁的账本。他要往里面夹一张纸条,太容易了。而且他在金玉斋干了十一年,知道杨怀仁跟武承安的矛盾。”
狄仁杰嗯了一声:“有道理。但现在,咱们得先找到周福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他带着柳月娥一起跑,肯定走不远。我已经让孟广平发了海捕文书,封了洛阳城周围的所有渡口。他要是想离开洛阳,必须走水路。”
“但他也可以走陆路。”
“走陆路更慢。他要带着一个妇道人家,还要走这么多路,肯定走不远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又问: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一早,去城外的渡口看看。”
—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陈浩南就被李元芳喊醒了。
“浩南,快起来,有情况。”
陈浩南从床上跳起来,穿好衣服,到了前院。
狄仁杰已经站在院子里了,旁边站着孟广平。
“狄公,什么事?”
“孟捕头刚接到消息,城东的渡口,昨天夜里有人看到一男一女上了船。”
陈浩南精神一振:“是周福和柳月娥吗?”
“还不确定,但十有八九是他们两个。”
狄仁杰沉着脸:“走,去城东。”
—
城东的渡口在洛阳城外,洛水流过这里,向南汇入黄河。
陈浩南跟在狄仁杰身后,到了渡口。
渡口不大,边上停着几艘小船。
一个老船工正蹲在岸边洗漱,看见大理寺的人过来,连忙站起来。
“几位大人,有什么事?”
狄仁杰问:“老丈,昨天夜里,有没有一男一女租你的船?”
老船工想了想:“有。一男一女,男的四十来岁,穿着灰布衣裳。女的三十多岁,穿一身绸缎衣裳,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太太。”
“他们去哪里了?”
“说是去开封府。”
狄仁杰眉头一皱:“开封府?这么远?”
“那男的说,要去开封府投亲。他还给了一两银子的船钱。”
“他们的船,往哪个方向走了?”
老船工指了指南方:“顺着洛水往下走,往开封府的方向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:“元芳,找条快船,咱们追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去找船。
陈浩南站在岸边,看着远处的水面,心里有些不安。
周福带着柳月娥跑了,这案子,好像有哪里不对劲。
按说,周福是杨怀仁的账房先生,跟杨怀仁没什么深仇大恨。
他跟柳月娥有私情,这倒是说得通。
但为什么,他会选择杀了杨怀仁,然后再跑路?
如果是为了柳月娥,那倒还能理解。
但周福在金玉斋干了十一年,杨怀仁对他不薄。
他犯得着为了一个女人,搭上自己的前程?
除非,这里面还有别的事。
“浩南,走了。”狄仁杰在远处喊他。
陈浩南回过神来,快步走过去。
—
船不大,能坐十来个人。
李元芳在船头掌舵,陈浩南和狄仁杰坐在船舱里。
船顺着洛水往下走,两岸的景色慢慢往后退。
狄仁杰坐在船舱里,闭着眼睛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狄公,”陈浩南开口了,“你不觉得周福跑得太急了?”
狄仁杰睁开眼睛:“怎么说?”
“他要是跟柳月娥合谋杀了杨怀仁,应该早就有准备了。但他跑的时候,连包袱都没带。这说明,他是临时决定跑的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我们查到了他身上。”
“也可能,”陈浩南又说,“他是被人逼着跑的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让他跑?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:“对。有人让他带着柳月娥跑,这样,我们就会以为他们两个就是凶手。我们查的方向,也就全乱了。”
狄仁杰摸着胡须,没说话。
“狄公,”陈浩南又说,“我怀疑,这个案子还有第三个凶手。”
“第三个?”
“对。静心师太和柳月娥是帮凶,但真正的凶手,是另一个人。这个人,很可能就是周福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:“继续说。”
“你想,静心师太说她跟柳月娥杀了杨怀仁,但她说的那些细节,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。比如,她说她跟柳月娥用绳子拽开门闩,但她说不出那根铁钎是怎么固定的。还有,她说是柳月娥的主意,往观音像里灌红蜡,但她自己都不知道红蜡是从哪里买的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我注意到了。”
“所以,静心师太说的那些话,有一半是真的,有一半是假的。她替柳月娥扛罪,但有些细节她说不清楚。因为那些事,不是她做的。”
“那那些事是谁做的?”
“周福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:“你很有想法。”
“我当刑警的时候,办过不少类似的案子。这种合谋杀人,最难的就是让所有人口供一致。但凡有一个细节对不上,案子就破了。”
狄仁杰笑了笑:“浩南,你确实是个好捕快。”
—
船走了大半天,终于到了开封府。
李元芳把船靠岸,三人上了岸。
开封府的码头比洛阳的热闹,到处是人。
有卖小吃的,有拉客的,还有倒卖货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