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派李元芳去打听周福的下落,自己跟陈浩南在码头边上找了个茶摊坐下。
“狄公,”陈浩南喝了口茶,“你说,周福真的是凶手吗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那他为什么要跑?”
“因为他知道,咱们迟早会查到他头上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柳月娥呢?”
“柳月娥,应该是被他利用了。”
“利用?”
“对。周福跟柳月娥有私情,他利用柳月娥杀了杨怀仁。事成之后,他再把柳月娥带走,让她没有机会说出真相。”
陈浩南叹了口气:“这女人,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“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要是早点和离,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。”
—
过了半天,李元芳回来了。
“狄公,打听到了。周福和柳月娥在开封府的西城租了个小院子,门口的槐树上挂了个红灯笼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:“带路。”
三人穿过开封府的街道,来到西城。
这里住的都是些穷人,街道很窄,两边的房子也破旧。
李元芳带着他们走到一条巷子里,指着一家院子:“就是这家。”
狄仁杰上前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两下,还是没人应。
李元芳上前,一脚把门踹开。
门开了,院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陈浩南快步走进屋里,屋里也是空的。
灶台上还有半碗粥,碗里的粥还是温的。
“人刚走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走到院子里,看了一眼门口那棵槐树。
红灯笼还在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“他们没走远,”狄仁杰说,“元芳,你带人在这附近搜,我和浩南去渡口守着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带人散开了。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,快步往渡口走。
走在路上,陈浩南心里有些不安。
周福带着柳月娥,刚租了院子,又匆匆忙忙跑了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有人在给他们报信。
—
到了渡口,狄仁杰和陈浩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,站了下来。
码头边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,有拖家带口的,有挑着担子的,还有牵着孩子的。
陈浩南站在狄仁杰身边,眼睛盯着码头出口,不敢走神。
“浩南,”狄仁杰忽然开口,“你有把握吗?”
“什么把握?”
“周福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八成把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知道,开封府的码头是离开这里最方便的地方。他要是不想被咱们堵在开封府,就只能走水路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过了半个时辰,码头出口走出来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。
男的身材不高,穿一身灰布衣裳,低着头走路。
女的身材瘦小,也穿着粗布衣服,低着头跟在男人身后。
狄仁杰眼睛一眯:“是他们。”
陈浩南也看到了。
那男人虽然低着头,但走路的样子很熟悉。
确实就是周福。
“走。”
狄仁杰快步走过去,陈浩南跟在后面。
走到码头出口,狄仁杰直接拦住了那一男一女。
“周福,柳月娥。”
周福抬起头,看到狄仁杰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狄……狄大人。”
柳月娥也抬起头,眼睛红肿,脸上都是泪痕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狄仁杰说。
周福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
陈浩南已经上前一步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别乱动。”
周福没挣扎,安安静静地被带走了。
柳月娥跟在后面,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肯说。
—
回到洛阳,天已经黑了。
周福和柳月娥被关进了大理寺的大牢。
狄仁杰没有急着审,只是让人给他们送了饭。
“先让他们吃口饭,歇一歇。”狄仁杰说,“明天再审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晚上,陈浩南躺在床上,想了很久。
这案子,看着像是破了。
但只要一想到那些细节,他心里就别扭。
静心师太说的那些话,到底哪句是真的,哪句是假的?
周福为什么要跑?
柳月娥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肯说?
还有,那尊观音像,为什么要灌红蜡?
这些疑问,就像一个结,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,绕不开。
算了,不想了。
明天审了再说。
—
第二天一早,大理寺的公堂上,左右两排衙役站得笔直。
狄仁杰坐在案桌后面,面前是一摞卷宗。
陈浩南站在一旁,李元芳站在门口。
周福被带了上来。
他穿着囚衣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蜡黄。
“周福,”狄仁杰开口了,“你知罪吗?”
周福低着头:“小人知罪。”
“你犯了什么罪?”
“小人……小人合谋杀害了杨怀仁。”
“合谋?跟谁合谋?”
“跟柳月娥。”
狄仁杰嗯了一声,又问:“你说说,你们是怎么合谋的?”
周福抬起头,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:“那天下午,柳月娥来找我,说要杀杨怀仁。我不同意,她就说,要是不帮她,她就自己去。我怕她出事,就答应了她。”
“你们是怎么做的?”
“我让柳月娥去水月庵,说让杨怀仁来上香。我在外面准备了一根铁钎,一根绳子。等杨怀仁跪在蒲团上,柳月娥用刀杀了他。我在外面,用绳子把门闩拽开。”
“那观音像里的红蜡呢?”
“红蜡是我灌的。我在观音像的眼睛里灌了红蜡,点了蜡芯。蜡融化之后,就会流下来,看着像是流血泪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们为什么杀了杨怀仁?”
周福想了想,说:“我恨他。”
“为什么恨他?”
“他……他对柳月娥不好。柳月娥跟他过了十几年,没过过一天好日子。我看不惯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又问:“那你为什么又跑了?”
“我怕。怕被查出来。”
“那柳月娥呢?你为什么带走她?”
周福低下头:“我舍不得她。”
狄仁杰看着周福,过了很久,才说了下一句话。
“周福,你说的这些话,都是真的吗?”
周福抬起头:“小的不敢撒谎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转头看向陈浩南: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
陈浩南看了周福一眼,转过目光,看向狄仁杰。
“狄公,我觉得周福说的,跟静心师太说的,对不上。”
“哪里对不上?”
“静心师太说,红蜡是她去城南的烛火铺子买的。但周福说,红蜡是他灌的。一个说是自己买的,一个说是自己灌的,这两个说法,有一个是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