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在一旁听着,心里觉得不对劲。
杨怀仁就算再不是人,也不至于把正妻卖到窑子里。
这种话,听着就像是吓唬人的。
但柳月娥信了。
“月娥怕得不行,”静心师太继续说,“她来找我商量,说想杀了杨怀仁。”
狄仁杰嗯了一声,没打断她。
“我当时吓坏了,说这可使不得。杀人是要偿命的。月娥说,她不怕偿命,她只怕杨怀仁不死。她跟我说了杨怀仁做的那些事,一件一件,我都听不下去了。”
静心师太说着,眼眶又红了。
“后来,月娥说,她想了个办法。她让杨怀仁到水月庵来上香,说是替她祈福。杨怀仁不信佛,但月娥说了几次,他就来了。那天下午,月娥在观音堂里等着,我在外面守着。等杨怀仁跪在蒲团上,月娥就用刀子……”
静心师太说不下去了。
“刀子是从哪里来的?”狄仁杰问。
“月娥从家里带的,一把剔骨刀。”
“你们怎么布置的密室?”
“月娥让我提前准备了一根细绳,一根铁钎。她把铁钎插在砖缝里,把绳子系在门闩上。等杨怀仁进来之后,她从外面关上窗户,用绳子把门闩拽开。铁钎藏在土里,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“那柜子呢?”
“柜子是月娥让我挪的,说是可以挡一下视线,让人以为是柜子自己倒下的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观音像流血泪,是谁的主意?”
静心师太低下头:“是月娥的主意。她说这样大家都会以为是鬼神作祟,就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。”
“红蜡是从哪里买的?”
“城南的烛火铺子,月娥让我去买的。”
“那天晚上,你们是怎么把杨怀仁的人头带走的?”
“月娥用僧袍把杨怀仁的人头包好,从窗户递出来,我接过去,放到枯井里。”
狄仁杰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师太,你说的这些话,都是真的?”
静心师太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:“贫尼不敢在佛前撒谎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:“那好,你带路,去找柳月娥。”
静心师太愣住:“狄大人,月娥已经走了,我不知道她在哪里。”
“你让她走的,你一定知道她去了哪里。”
静心师太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“师太,”陈浩南开口了,“柳月娥一个人在外面,能躲多久?她一个妇道人家,又没什么本事,迟早要被抓回来。你现在带我们去找她,还能算她自首。等她自己被抓回来,那就不是自首了。”
静心师太看着陈浩南,眼睛里有些东西动摇了。
“她……她在城东的悦来客栈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元芳,走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跟狄仁杰往外走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静心师太一眼。
静心师太坐在椅子上,双手合十,嘴唇动着,像是在念经。
—
悦来客栈在城东,是个不大的铺子。
狄仁杰带着人进去,掌柜的迎上来,一看是大理寺的人,连忙让伙计去喊老板娘出来。
“几位大人,小店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?”
狄仁杰问:“你们店里,有没有一个姓柳的女人住着?”
掌柜想了想:“没……没有吧?这几天来的客人我都记得,没有姓柳的。”
李元芳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四十来岁,穿绸缎衣裳,个子不高。”
掌柜又想了想,还是摇头。
陈浩南走到柜台前,拿了本账本翻了翻。
确实没有柳月娥的名字。
“她用的什么名字?”狄仁杰问。
“静心师太没说,”陈浩南说,“但柳月娥既然要跑,肯定会用假名。咱们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狄仁杰沉吟片刻:“元芳,你带人把这附近转转,问问有没有人见过柳月娥。我跟浩南去看看别的线索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带着两个衙役出去了。
陈浩南跟狄仁杰走出客栈,站在街上。
“狄公,柳月娥不是一个人跑的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怎么说?”
“静心师太说她让柳月娥走的,但柳月娥一个妇道人家,又没有多少钱,她能去哪里?她肯定有帮手。”
狄仁杰摸着胡须,点了点头:“继续说。”
“柳月娥跟静心师太关系不一般,但静心师太只是个出家人,也没什么本钱。能让柳月娥放心跑路的人,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。”
“谁有这样的本事?”
陈浩南想了想,说出了一个名字:“周福。”
“金玉斋那个账房先生?”
“对。他在金玉斋干了十一年,对杨怀仁的底细最清楚。他要是想帮柳月娥,很容易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:“去找周福。”
—
周福不在金玉斋。
伙计说,周福今天没来上工。
“他平时不来,会请假吗?”陈浩南问。
“会的。周账房做事很规矩,不来都会提前说。今天也没说,就跟没这个人一样。”
陈浩南跟狄仁杰对视一眼。
“他家住在哪里?”陈浩南问。
伙计说:“城西柳树巷,第三家。”
陈浩南跟狄仁杰赶到柳树巷。
巷子很窄,两边的墙都斑驳了。
第三家是个小院子,院门虚掩着。
陈浩南推开门,院子里空荡荡的,不像有人住的样子。
“周福?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他走进屋里,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桌子上放着几本书,茶杯里还有半盏茶。
里屋的床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柜子里衣服都在,只有几件换洗的穿走了。
“人走了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看了一眼桌上茶杯:“茶还是温的,刚走不久。”
“追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陈浩南走到院子里,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包袱。
包袱不大,用蓝布包着。
他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件男子衣服,还有一些碎银子。
“他走得急,连包袱都来不及拿。”
狄仁杰捡起包袱里的衣服,看了看:“这衣服料子不错,不是周福这种人穿得起的。”
陈浩南接过来一看,绸缎的,颜色也鲜亮。
确实不像个账房先生穿的衣服。
“周福这次跑,不是一个人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跟柳月娥一块儿跑的。”
“对。”
狄仁杰把包袱收好:“去找孟广平,让他发海捕文书,封了开封府周围的所有渡口。这两个人,不会再走远了。”
—
孟广平在大理寺等着。
听说周福跑了,他愣了一下:“周福?他不是杨怀仁的账房先生吗?他跑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