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里德已经跑了。
“跑了?”
“对,”狄仁杰说,“昨晚,他就出城了。”
陈浩南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这个案子,比他想的还要复杂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狄仁杰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抓人。”
“抓谁?”
“法里德。”
狄仁杰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:“不过,要快。他再往前跑十里,就进入下一个州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浩南:“走,跟我去追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上了马,往城外追去。
天色渐亮,晨风吹在脸上有些冷。
e陈浩南跟着狄仁杰,在马道上飞奔。
忽然,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人骑着马,正往南边跑。
是法里德。
狄仁杰勒住马:“法里德!”
法里德回过头,看见狄仁杰,脸色变了。
他加快速度,拼命往前跑。
狄仁杰追了上去。
陈浩南也追了上去。
三个人,在马道上追逐。
跑了大约五里,法里德的马忽然慢了下来。
马累了。
狄仁杰追上去,勒住他的马。
“下来。”
法里德跳下马,站在路边,脸色发白。
“狄大人,您为什么要追我?”
“你说呢?”
法里德低下头,没说话。
狄仁杰走到他面前:“法里德,是你杀了巴赫拉姆?”
法里德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: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法里德抬起头,眼睛里含着泪,“他杀了我父亲。”
狄仁杰愣住了。
“你父亲?”
“对,”法里德说,“十年前,巴赫拉姆派人杀了我父亲。他抢走了我父亲的家产,把我母亲赶出了波斯。我忍了十年,就是为了报仇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沉默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报官?”
“报官?”法里德笑了,“我一个胡商,报官谁会理我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法里德继续说:“我知道,在你们汉人眼里,我们胡人不是人。巴赫拉姆杀了人,也没人管。我只能自己动手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:“那石慧娘呢?”
“她是我的人。我让她帮我,杀了巴赫拉姆。”
“那王孝杰呢?”
“他是我父亲,”法里德说,“他知道我做的事,就主动去顶罪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他终于理清了。
这桩案子,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复仇的故事。
巴赫拉姆杀了法里德的父亲,抢了他的家产。
法里德等了十年,终于杀了巴赫拉姆。
而王孝杰,为了保护儿子,主动去顶罪。
狄仁杰叹了口气。
“法里德,你跟我回去。”
“回去做什么?”
“认罪。”
法里德看着他:“狄大人,您要抓我?”
“不是抓你,”狄仁杰说,“是带你去见圣上。”
法里德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圣上会杀了我吗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法里德苦笑了一声:“我知道,像我这样的人,杀了人,活不了。”
他看了看远处,天快亮了。
“狄大人,我跟你走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三个人骑着马,往洛阳城走去。
走了没多久,前面来了一队人。
是李元芳带着人来了。
“狄大人,你们去哪儿了?”
“抓人。”
李元芳看了一眼法里德:“是他?”
“是他。”狄仁杰说,“回大理寺。”
一行人回了大理寺。
狄仁杰写了结案报告,把法里德的供词附在后面,送了上去。
武则天看了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依法处置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三天后,法里德被判了死刑。
王孝杰因顶罪,也被判了刑。
石慧娘作为从犯,被判流放。
这桩案子,终于了结了。
狄仁杰站在大理寺门口,看着天空。
“浩南,这个案子,总算是结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这个案子,告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世上,没有绝对的对错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有时候,对错,很难分清楚。”
他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陈浩南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晨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铜驼坊的血案,到此为止。
但那件龙袍,那个天枢,那些秘密,还藏在暗处。
也许有一天,还会再浮出水面。
陈浩南收回目光,跟着狄仁杰走进大理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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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南收回目光,跟着狄仁杰走进大理寺。
大堂里,李元芳正在整理卷宗。
看见两人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“狄大人,案子结了?”
“结了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凶手是法里德?”
“是。”
李元芳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狄仁杰走到书案前坐下,翻看孟广平送来的结案文书。
一切都很顺利,法里德认罪,王孝杰认罪,石慧娘认罪。
人证物证俱全,案子算是了结了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那批金饼,那块玉,那件龙袍。
这些东西,串在一起,像是一根绳子,一直往深处延伸。
狄仁杰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外面日头偏西,已经快黄昏了。
他忽然问陈浩南:“你觉得,法里德说的话,是真的吗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他说他父亲是巴赫拉姆杀的,这话我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法里德犯不着编这种谎。他反正都是死罪,何必再编一个故事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有没有隐瞒什么?”
陈浩南没明白。
“比如,是谁告诉他,巴赫拉姆杀了他父亲?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他想起跟法里德说话时的情景。
法里德提到父亲被杀的事,说得很自然,像是早就知道。
但当时他问了法里德一句:“你怎么知道是巴赫拉姆杀的?”
法里德说:“我娘临死前告诉我的。”
这话听起来没问题。
可他娘是怎么知道的?
陈浩南心里一动。
“您是说,有人在背后指点法里德?”
“也许。”狄仁杰说,“法里德才二十多岁,十年前他还是个少年。他一个人,能安排出这么周密的谋杀?”
陈浩南想了想,觉得狄仁杰说得有道理。
法里德确实聪明,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能想到用祆教的仪式伪装现场,还能安排石慧娘和米继芬的感情戏,还能让王孝杰替他顶罪。
这套局,太完整了。
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能设计出来的。
“那会是谁在背后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把那块白玉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这块玉,你还记得是谁的吗?”
“何禄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