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禄山已经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死之前,把玉攥在手里。这说明,这块玉对他来说,很重要。”
陈浩南凑过去看。
玉很普通,就是一块小牌,上面刻着“天枢”两个字。
“这会不会是某个人的信物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何禄山是胡商,做的是珠宝生意。他手里有不少好东西,但一块普通的玉,他犯不着死前都攥着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这块玉,是个标记。
何禄山死前攥着它,是想告诉狄仁杰什么。
“会不会是他在告诉我们,背后的人,跟天枢有关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块玉,看了很久。
忽然,他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何禄山的铺子。”
两人出了大理寺,往北市走去。
何禄山的金铺已经关门了。
伙计都跑了,店里空荡荡的。
狄仁杰推开虚掩的门,走进去。
铺子里很乱,柜台上还摆着一些珠宝首饰,看来是走得急,没来得及收拾。
狄仁杰走到柜台后面,翻找了一通,找到一本账本。
账本很薄,上面记着一些生意往来的记录。
狄仁杰一页页翻过去,忽然停住了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陈浩南凑过去看。
账本的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小字:“天枢有信,京中有人。”
狄仁杰把账本合上。
“何禄山果然有问题。”
“京中有人,说的是宫里的人?”
“对。”
“那‘天枢有信’是什么意思?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天枢是圣上建的,但天枢里面藏着的,不光是龙袍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一封密信。”
陈浩南楞了。
“密信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十年前,圣上把龙袍藏在天枢里的时候,还放了一封信。那封信上,写了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“谁?”
“河内王。”
陈浩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圣上早就知道河内王有问题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藏龙袍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“那天枢有信,就是圣上在等河内王出手?”
“对。”
陈浩南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“那何禄山,是圣上的人?”
狄仁杰摇了摇头:“不是。”
“那他怎么知道天枢里有信?”
“也许,他替别人打探出来的。”
“谁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走出金铺,站在街上,望着远处的皇宫。
“浩南,你还记得吗?何禄山死的时候,是谁来过的?”
“王孝杰。”
“王孝杰来过,但他没有杀何禄山。”
陈浩南想起来了。
何禄山死的时候,王孝杰已经走了。
杀他的人,是从院墙翻进来的。
“会不会是宫里的高手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个人杀了何禄山,就是为了不让他说出‘京中有人’是谁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狄仁杰想了想,说:“去一趟神都府衙。”
神都府衙是大理寺隔壁,是洛阳最高官府。
两个人走过去,府衙门口已经点上了灯笼。
孟广平正在大堂里整理卷宗,看见狄仁杰来了,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狄大人,这么晚了,您怎么来了?”
“孟捕头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何禄山死的时候,是谁第一个到的现场?”
孟广平想了想:“是刁通。”
“刁通?”
“对。刁通当时就在附近,听说何禄山死了,他第一个跑过去。”
狄仁杰皱了皱眉。
“那何禄山手里攥着的玉,是谁发现的?”
“也是刁通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刁通现在在哪儿?”
“应该在府里,他说今晚要值夜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谢谢孟捕头。”
他转身走出府衙,陈浩南跟在后面。
“狄大人,您怀疑刁通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确认。”
“确认什么?”
狄仁杰停下来,看着陈浩南:“何禄山死的时候,手里的玉,是被塞进去的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狄仁杰说,“何禄山的中毒症状,是全身抽搐。手指是蜷缩的,不可能握住东西。”
“那玉是别人塞的?”
“对。”
“谁塞的?”
“去问了,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回到大理寺。
刁通正在院子里扫地,看见狄仁杰回来,放下扫帚。
“狄大人,您回来了。”
“刁通,你今天去哪儿了?”
“白天在街上打探消息,晚上回来值夜。”
“何禄山死的时候,你是在哪儿?”
刁通的脸色变了变:“我当时就在附近,听说何禄山死了,我就跑过去了。”
“你跑过去的时候,有没有看见什么人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动过何禄山的东西?”
刁通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:“我……我摸了一下他的身子。”
“摸到了什么?”
“一块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……我就把那块玉塞到他手里了。”
狄仁杰盯着他:“为什么?”
刁通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狄大人,我对不起您!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刁通抬起头,眼里含着泪:“那块玉,是宫里的一个太监给我的。他说,如果能帮他把玉放到何禄山身上,就给我一百两银子。我一时贪财,就……”
“那个太监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刁通说,“他一直蒙着脸。但他说话的声音,我认得。”
“谁?”
“王孝杰。”
狄仁杰的瞳孔缩了缩。
“王孝杰?”
“对。”刁通说,“他虽然是长史,但经常穿太监的衣服进宫办事。我见过他几次,认得他的声音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那块玉,是他让你放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那块玉是做什么用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刁通摇头,“他只说,让我把玉放到何禄山手里就行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“你起来吧。”
刁通站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狄仁杰。
狄仁杰说:“这件事,我不追究。但从今以后,你要记住,有些钱,不能拿。”
“是,狄大人。”
狄仁杰走了出去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。
“狄大人,您真的相信刁通?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确实拿了钱,但背后的人,不是王孝杰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王孝杰已经入狱了,不可能再给刁通传话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会是谁?”
“一个能让刁通心甘情愿听命的人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能让刁通听命的人,只有狄仁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