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把玉递给狄仁杰：“打开。”
狄仁杰接过玉，走到天枢前。
天枢的底部，有一个小孔，不大，刚好能放进那块玉。
狄仁杰把玉放进去，轻轻一转。
咔嚓一声，天枢的底座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，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龙袍。
武则天的脸色变了。
她走过去，拿起龙袍，展开。
龙袍上，沾着几块血迹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圣上登基时穿的龙袍，”狄仁杰说，“十年前丢的。”
武则天的目光变得冰冷：“谁偷的？”
“巴赫拉姆。”
“巴赫拉姆？”武则天皱了皱眉，“那个胡商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一个胡商，怎么进得了宫？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宫里有人帮他。”
“谁？”
“还在查。”
武则天的目光落在狄仁杰脸上：“狄爱卿，你是说，宫里有人，偷了朕的龙袍，交给了巴赫拉姆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了嫁祸。”
“嫁祸给谁？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：“河内王。”
武则天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巴赫拉姆跟河内王有生意往来，”狄仁杰说，“河内王让他铸造合金，替换国库的黄金。巴赫拉姆怕事情败露，就偷了圣上的龙袍，藏在河内王府里。一旦事情败露，他就可以用这件龙袍来要挟河内王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很久。
忽然，她笑了。
“狄爱卿，你查得很好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
“那你知道，这件龙袍，是谁偷的吗？”
狄仁杰一愣：“请圣上明示。”
武则天叹了口气：“是朕自己。”
狄仁杰愣住了。
陈浩南也愣住了。
“圣上，您……”
“十年前，”武则天说，“朕把这件龙袍藏起来，是为了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河内王。”武则天说，“朕早就怀疑他贪污，但没证据。朕就把龙袍藏起来，让人去查他。”
“可龙袍，为什么会到巴赫拉姆手里？”
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因为，有人出卖了朕。”
“谁？”
“王孝杰。”
狄仁杰的瞳孔缩了缩。
“王孝杰？”
“对，”武则天说，“他是朕的心腹。朕让他去查河内王，但他却投靠了河内王。他把龙袍从宫里偷出来，交给了河内王。”
“河内王又把龙袍交给了巴赫拉姆？”
“对。”武则天说，“巴赫拉姆替河内王办事，河内王让他保管龙袍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那巴赫拉姆为什么要死？”
“因为，”武则天说，“他把龙袍藏起来了，不肯还给河内王。”
狄仁杰明白了。
巴赫拉姆拿了龙袍，不肯还给河内王。
河内王就派人杀了他。
“那凶手是谁？”
“王孝杰。”
狄仁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王孝杰杀了巴赫拉姆？”
“对，”武则天说，“他接到了河内王的命令，必须把龙袍拿回来。”
“可王孝杰刚才还在……”
“在做什么？”
“在阻拦我们查案。”
武则天笑了：“他知道你们查到了什么，所以来拦你们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这个案子，比他想的还要复杂。
“圣上，”狄仁杰说，“那现在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武则天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狄爱卿，这件案子，你别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武则天说，“再查下去，你会有危险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：“臣不怕。”
“朕知道你不怕，”武则天说，“但朕不想让你出事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圣上，臣有一事想请您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想见王孝杰。”
武则天看着他：“你见他做什么？”
“臣想问清楚，是谁让他杀巴赫拉姆的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她让人去传王孝杰。
等了半个时辰，王孝杰来了。
他看见武则天，跪下行礼：“圣上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王孝杰站起来，看了一眼狄仁杰，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“狄大人，你也在这儿。”
“王大人，”狄仁杰说，“我有几句话，想问你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是你杀了巴赫拉姆？”
王孝杰的脸色一变：“狄大人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问你，是不是你杀了巴赫拉姆？”
王孝杰沉默了。
他看了一眼武则天，武则天没说话。
他叹了口气：“是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王孝杰说，“河内王让我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让你杀他？”
王孝杰没说话。
“因为龙袍？”狄仁杰问。
王孝杰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把龙袍直接拿回来？”
“巴赫拉姆不肯给我。他说，要是把龙袍还了，河内王就会杀了他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？”
“是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那你是用什么手法杀的他？”
“我不是用匕首杀的，”王孝杰说，“是用的毒。”
“毒？”
“对，”王孝杰说，“我让石慧娘在他的粥里下了毒。”
“石慧娘是你的人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米继芬呢？”
米继芬跟这件事没关系。
他只是恰好那晚去找石慧娘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布置现场？”
“为了嫁祸给米继芬。只要让人以为是祆教内部的仇杀，就没人会怀疑到河内王头上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：“好算计。”
王孝杰笑了：“狄大人，您过奖了。”
狄仁杰没再说话。
他站在天枢前，看着那件龙袍，沉默了。
武则天看着他：“狄爱卿，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？”
狄仁杰摇了摇头：“没有了。”
“那这件案子，到此为止。”
“是，圣上。”
狄仁杰走出万象神宫，站在台阶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陈浩南跟出来：“狄大人，您相信他的话吗？”
“不信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狄仁杰说，“他是来替罪的。”
陈浩南愣住：“替罪？”
“真正的凶手，不是他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狄仁杰回头看了一眼万象神宫：“是圣上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圣上？”
“对，”狄仁杰说，“这件案子，从头到尾，都是圣上设计的。”
陈浩南的脑子乱了。
“您是说，圣上杀了巴赫拉姆？”
“不是她杀的，”狄仁杰说，“但她知道是谁杀的。”
“谁？”
“河内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