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据说还好,”刁通说,“巴赫拉姆对她不错,给她买了不少首饰。不过,有人看见她常跟一年轻男子见面,就在洛阳北市的茶楼里。那年轻男子长得挺秀气的,看起来不像汉人。”
陈浩南看了狄仁杰一眼,狄仁杰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刁通走后,陈浩南说:“石慧娘的事,会不会跟案子有关?”
狄仁杰摸着胡须:“这得问她自己。”
巴赫拉姆府里的下人都被集中在前院,女眷和男仆分开了。
石慧娘是死者唯一的小妾,还不到三十岁,长得确实漂亮。
哭得很伤心,脸上的妆都花了。
陈浩南问她:“你最后一次见巴赫拉姆是什么时候?”
石慧娘擦着泪,声音沙哑:“昨晚。他用了晚膳之后,说是要去书房处理些事情,让我先睡,然后就……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他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“没有,”石慧娘摇头,“他说话什么的都跟平时一样。不过,他最近总说生意上的事不顺心,好像有什么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他没说,”石慧娘垂着眼,“他就是发愁。有时半夜会醒,一个人坐着发呆。”
陈浩南又问:“你跟那个年轻男子见面的事,跟我说说。”
石慧娘的脸色一白。
“我……大人,我……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
石慧娘咬着嘴唇,半晌才开口:“那个人,是米继芬。”
陈浩南记得这个名字,死者的人名簿上写着,米继芬是祆教的副祭司,三十八岁,对巴赫拉姆掌控祆教大权不满,主张改革教规,被巴赫拉姆公开斥责为“背教者”。
“你跟米继芬什么关系?”
石慧娘低着头,声音更小了:“我们……相爱。我原本是洛阳的歌伎,巴赫拉姆花重金把我买回来,但我不喜欢他。米继芬常来府里跟巴赫拉姆说祆教的事,一来二去,我们……”
陈浩南心想,这就对了。
“昨晚你去见米继芬了?”
石慧娘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黄昏时分,天还没黑透。我在北市的茶楼里见了他,说了会儿话,就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之后呢?”
“回来之后,巴赫拉姆还在书房。我去厨房给他熬了一碗燕窝粥,给他送去。他喝完了粥,说困了,就上二楼去了。”
“你跟他一起上去的吗?”
“不是,我让侍女端上去的。”
陈浩南说:“带我去见那个侍女。”
侍女叫小红,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。
她说,昨晚确实是巴赫拉姆自己端着粥上楼的。
“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?”
“没有,”小红说,“他看起来很累,但精神还行。他还跟我说,让我别打扰他,他要处理些事情。”
“他上楼之后,你们就没再上去过?”
“没有,他说的很清楚,不许任何人上去。”
陈浩南又问:“那圣火是怎么回事?”
小红愣了:“什么圣火?”
“巴赫拉姆二楼的屋子里,有金盆、蜡烛,还有一块泥版。”
小红摇头:“我不知道,大人。我从没见过那些东西。”
陈浩南点头,让她走了。
他回到狄仁杰身旁,把刚才问的话说了。
狄仁杰皱眉:“燕窝粥?”
“嗯,”陈浩南说,“中毒的机会就在这里。如果是石慧娘下的毒,她在粥里放了东西,然后让小红端上去,巴赫拉姆喝完了粥,毒性发作。谋杀发生在他上楼之前。”
“那圣火和金盆呢?”
“是凶手后来的布置。”陈浩南指了指屋子,“凶手在巴赫拉姆死后,进入了二楼密室,布置了那些东西。然后再制造密室假象,从里面闩上门,用铜丝操作门闩,从外面锁住。这样,看起来就像是密室杀人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“那凶手怎么进入二楼的?”
“爬墙?”
“三丈高的墙,怎么可能?”
陈浩南也不确定。
他看了看宅子的外墙,确实很光滑。
但凶手一定有办法进去。
他想了想,对狄仁杰说:“会不会是通过其他房间?比如隔壁的屋子。”
狄仁杰立刻明白他的意思,让人去查隔壁的房间。
隔壁是间客房,平时没人住。
门一打开,陈浩南就发现不对劲——窗户是开着的,而且是通向后院的。
他探头出去看。
后院有一棵高大的槐树,树枝正好伸到二楼窗户旁。
“从树上爬过来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嗯了一声:“凶手从后院翻墙进来,再爬上树,从树枝跳到窗户上,然后进入客房,再从客房进入巴赫拉姆的房间。”
陈浩南爬上树,试了试跳窗的位置。
树枝很粗,人完全能站住。
他回来看向狄仁杰:“凶手是个小个子,身手灵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树枝跟窗户之间的距离大约两尺,普通人跳不过去。但如果是小个子,身体灵活,就能办到。而且,这棵槐树的枝干不够粗,重一点的人站上去,树枝会断裂。”
狄仁杰的目光落在后院的地面上:“而且,后院的地上有脚印。”
陈浩南蹲下去看,果然有一串脚印,从院墙边沿一直延伸到大树下。
脚印很浅,说明这个人很轻。
“凶手很瘦。”陈浩南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,心里都有了答案。
狄仁杰沉声道:“米继芬。”
陈浩南点头:“米继芬是祆教副祭司,跟巴赫拉姆关系密切。他知道巴赫拉姆的习惯,知道那晚石慧娘会去找他,也知道巴赫拉姆会上二楼。而且,米继芬的身材,很瘦小。”
“但他有动机吗?”
“有,”狄仁杰说,“巴赫拉姆掌控祆教大权,米继芬想改革教规,两人关系不好。而且,巴赫拉姆知道他跟石慧娘的事,巴赫拉姆不会放手的。米继芬要想得到石慧娘,就得杀了巴赫拉姆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但米继芬不是凶手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:“为什么这么觉得?”
“如果有备而来,他应该准备毒药,而不是匕首。而且,他进了巴赫拉姆的房间之后,巴赫拉姆已经中毒了。他只是在现场布置了那些祆教仪式的东西,想嫁祸给别人。”
狄仁杰微微一笑:“你说得对。米继芬充其量是个从犯,真凶,是那个下毒的人。”
陈浩南说:“石慧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