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点头：“石慧娘给巴赫拉姆端了燕窝粥，巴赫拉姆喝完粥就死了。然后米继芬进来了，发现巴赫拉姆死了，于是布置了现场。他以为这样能骗过我们，但他不知道，巴赫拉姆是中毒死的。”
“那匕首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是米继芬插上去的，”狄仁杰说，“他以为这样做出来像是宗教仇杀。但匕首是死后插的，没有出血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那石慧娘为什么要杀巴赫拉姆？为了跟米继芬在一起？”
“这是动机之一，”狄仁杰说，“但还有另一种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凝重：“石慧娘是被人指使的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：“武懿宗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武懿宗想要巴赫拉姆死，但他不会亲自下手。他需要一个人，一个能接触到巴赫拉姆的人，动手杀人。石慧娘，是最好的人选。”
“石慧娘跟武懿宗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狄仁杰摇头，“但一定有联系。”
迪仁杰的话音刚落，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李元芳带着两个人，押着一个年轻男子进来。
那年轻男子看上去二十来岁，黑发，深目，高鼻梁，穿着汉人的衣服。
被押进来时，脸上带着愤怒和不耐烦。
“狄大人，抓到法里德了。”李元芳说，“这小子想跑，在北市被抓了。”
法里德瞪了他一眼：“我没有跑！我去北市办事！”
狄仁杰摆手让元芳放开他，淡淡道：“昨夜你去哪儿了？”
法里德的目光闪烁了一下：“我……去北市相好的那儿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半夜。大约三更天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就睡在她那儿了，今早才知道我叔父出事了。”
“你离开之后，有人能证明你在相好那儿吗？”
法里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：“我再三强调……”
“说。”
法里德嘀咕了一句：“当时我睡得沉，她也没叫醒我。”
陈浩南看着他，突然说：“那你夜里出门的时候，有没有带什么东西？”
法里德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叔父屋里的金盆、圣火、泥版，这些东西不是凭空出现的。”陈浩南盯着他，“你进出叔父府邸的时候，身上带着它们。”
法里德的脸色白得像纸：“你凭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因为你的鞋底，有跟后院地板上一模一样的泥土。”
狄仁杰微微一怔，弯腰去看法里德的靴底。
靴子底下，果然沾着几粒细沙，白得像雪，正是那种北方沙漠里的白沙。
狄仁杰站起来，眼神变冷了。
法里德彻底慌了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是你布置的现场。”陈浩南说。
法里德扑通一声跪下了：“狄大人！我冤枉！我确实去了叔父屋里，但我去的时候，他已经死了！”
“你什么时候去的？”
“三更天左右，”法里德的声音发颤，“我本来是想找叔父商量点事，但上了楼，发现门锁着。我说了句外面有人，也没人应。我……我推开门进去，发现叔父已经死了，胸口插着匕首。”
“然后你做了什么？”
法里德咽了口唾沫：“我心里害怕，想着不能让人发现我在这儿。我就……我就把屋里的金盆、圣火摆好了，又用铜丝制造了密室假象，然后从窗户跑了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“我怕别人以为是我杀的！”法里德脸上满是无辜，“我知道叔父的死不简单，但我不敢再掺和。”
陈浩南冷笑：“你不敢掺和，却敢制造假现场？”
法里德说不出话。
狄仁杰叹了一声：“你走吧。回去等着，案子查清楚之前，不许离开洛阳。”
法里德愣了一下，连忙磕头，连滚带爬地走了。
等法里德走远，陈浩南说：“狄大人，您相信他？”
“不信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他的存在，能帮我们找到真正的线索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凶手布置现场，是为了栽赃法里德。法里德是巴赫拉姆的继承人，如果他被当作凶手抓了，巴赫拉姆的财产就会落到别人手里。那笔钱，才是真正的目的。”
“谁想得到那笔钱？”
“武懿宗。”狄仁杰的声音很轻，“巴赫拉姆给武懿宗铸造合金，价值连城。如果巴赫拉姆死了，法里德继承遗产，武懿宗可以用他的密约来逼迫法里德继续那些生意。或者，直接杀了法里德，把财产吞了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：“所以真凶的目标，不只是巴赫拉姆，还有法里德。”
狄仁杰点头：“或者说，那个人的目标根本不是巴赫拉姆，而是巴赫拉姆死后留下的那些东西——那份密约，还有那些合金。”
“那石慧娘是凶手？”
狄仁杰想了想：“未必。”
“她给巴赫拉姆下毒，这已经是事实。”
狄仁杰道：“如果她真的下了毒，那她早就不是自己了。一个歌伎出身的妾室，有什么能力搞到毒药？是有人给了她毒药，指使她下毒。”
“米继芬？”
“也不是，”狄仁杰说，“米继芬没有那个胆量。他不过是石慧娘用来掩饰自己的幌子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：“那是谁？”
狄仁杰指了指屋里，那七个金盆。
“凶手留下的那七个金盆，是祆教特有的圣物。这种圣物，就算在祆教内部，也只有高层才能接触到。”
“米继芬是副祭司，有机会拿到。”
“但他没有杀人的胆量，而且他也不知道巴赫拉姆中毒的事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，是一个既懂祆教仪轨，又能接触到巴赫拉姆秘密的人。而且，这个人必须聪明到能预见到，我们不会轻易相信法里德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飞速转动：“难道是……”
狄仁杰打断他：“石慧娘有没有提过一个人？”
“谁？”
“何禄山。”
陈浩南一愣，何禄山，洛阳北市胡商店铺的掌柜，巴赫拉姆的秘密生意合伙人。
理论上，何禄山知道巴赫拉姆跟武懿宗合作的事，也有机会接触到巴赫拉姆的家产。
“何禄山在案发当晚来过吗？”
狄仁杰喊来刁通，让他去查。
一盏茶的功夫，刁通回来了：“何禄山案发当晚没来过巴赫拉姆府，但是，他在傍晚时分见过石慧娘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：“石慧娘说她是去见米继芬。”
“可能是假话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跟何禄山见面，才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