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知道？”狄仁杰笑了，“你若不知道，怎么会让何禄山把金饼送到白马寺来？”
般若禅师没说话。
狄仁杰继续说：“你不光知道这金饼的来历，你还知道，这金饼是巴赫拉姆从武懿宗那里拿到的赃物。”
般若禅师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“狄大人，您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巴赫拉姆替武懿宗铸造合金，用合金替换国库里的黄金。黄金被换出来后，巴赫拉姆留下了一批，藏了起来。你知道了这件事，就让他何禄山把金饼交出来。”
“狄大人，您冤枉老夫了。”
“冤枉？”狄仁杰指了指地上的金饼，“这批金饼上刻的字，是圣朝的官印。巴赫拉姆一个胡商，怎么能拿到官银？只有一个可能——武懿宗给他的。”
般若禅师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狄仁杰叹了口气：“大师，你也是祆教中人，应该知道，有些事情，不能做得太绝。”
般若禅师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狄大人，您说得对。这金饼，确实是巴赫拉姆从武懿宗那里拿到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拿到这批金饼？”
“为了保命。”般若禅师的声音很轻，“武懿宗知道我知道他的秘密，他想杀我灭口。这批金饼，是我保命的筹码。”
狄仁杰盯着他：“你想用这批金饼要挟武懿宗？”
“不是要挟，”般若禅师摇摇头，“是交换。我把金饼还给武懿宗，他放我一条生路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答应？”
“因为，”般若禅师看了一眼何禄山，“我知道武懿宗更多的秘密。”
狄仁杰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什么秘密？”
般若禅师沉默了一会儿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狄仁杰。
纸上写着几行字，是汉字，但字迹很乱，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狄仁杰接过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巴赫拉姆死前留下的遗书，”般若禅师说，“他在上面写下了武懿宗让他做的所有事。”
狄仁杰看完，把纸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“这份遗书，你从哪儿拿到的？”
“巴赫拉姆的暗格里，”般若禅师说，“何禄山找到的。”
狄仁杰看了一眼何禄山：“你找到的？”
何禄山点了点头：“巴赫拉姆大人死的那天晚上，我去他府里找东西。他跟我说过，暗格里藏着要命的东西。”
“你拿到了遗书，为什么不交给官府？”
何禄山低下头：“我不敢。武懿宗是王爷，我一个胡商，得罪不起。”
狄仁杰没有再说话。
他站在小院里，看着地上的金饼，看着那张遗书，目光深沉。
陈浩南站在他身后，心里也在盘算。
般若禅师的话，真假难辨。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这个案子，远不是巴赫拉姆之死那么简单。
狄仁杰忽然开口：“大师，你刚才说，你来白马寺，是为了保命？”
“不错。”
“那现在，你的命保住了吗？”
般若禅师笑了：“狄大人，您来了，我的命就保住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般若禅师说，“我手里有证据，能证明武懿宗贪赃枉法。您是大理丞，能替我做主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：“那好，你跟我回大理寺，把这些话说清楚。”
般若禅师却摇了摇头：“狄大人，我不能跟您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般若禅师看了一眼院门，“有人在外面等着我。”
狄仁杰皱了皱眉：“谁？”
“河内王府的人。”
狄仁杰的脸色一沉。
他走出小院，推开院门。
门外，果然站着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人，穿着紫色官服，腰间系着金鱼袋。
他看见狄仁杰，拱了拱手。
“狄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
“王大人。”狄仁杰拱了拱手。
这人叫王孝杰，是武懿宗府上的长史，专门替武懿宗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“狄大人，您在这儿做什么？”王孝杰笑着问。
“查案。”
“查案？”王孝杰看了一眼小院里，“白马寺有什么案子？”
“巴赫拉姆的案子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巴赫拉姆？”王孝杰皱了皱眉，“那个胡商？他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？”
“还没结，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还没抓到。”
“凶手是谁？”
“还在查。”
王孝杰笑了：“狄大人，您这是要查多久？”
“查到底。”
王孝杰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狄大人，您知道，巴赫拉姆跟河内王有些交情。您查他的案子，会不会不太方便？”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？”狄仁杰看着他，“皇上的法律，对所有都一样。”
王孝杰没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小院里的般若禅师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金饼，脸色变了。
“狄大人，那批金饼……”
“是证据。”
“证据？”
“巴赫拉姆案子的证据。”
王孝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狄大人，您这是要跟河内王过不去？”
“不是跟谁过不去，”狄仁杰说，“是查案。”
王孝杰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步，他回过头：“狄大人，您查案，我不拦您。但有句话，我想提醒您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有些事情，查得太深，对谁都不好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王孝杰走了。
陈浩南站在狄仁杰身后，看着王孝杰的背影，心里有些发寒。
“狄大人，他这是在威胁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案子，还是要查。”
他转身走进小院，对般若禅师说：“大师，你跟我回大理寺。”
般若禅师点了点头，跟在狄仁杰身后。
何禄山也站起来，想跟着走，却被狄仁杰拦住了。
“你不能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还有话没说清楚。”
何禄山的脸色白了：“狄大人，我说的都是实话！”
“我知道，”狄仁杰说，“但还有些事，你没说。”
何禄山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狄仁杰看着他：“你跟巴赫拉姆的关系，不只是生意伙伴那么简单吧？”
何禄山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“你们之间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？”
何禄山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狄大人，我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忽然倒了下去。
狄仁杰一愣，蹲下身去看。
何禄山的脸色发青，嘴角流出一丝黑血。
“中毒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伸手探了探何禄山的鼻息，已经没气了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地上的尸体，脸色很沉。
“好快的毒。”李元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