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禄山看见狄仁杰,脸色一白,手里的木箱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狄……狄大人?”他声音发颤,“您、您怎么……”
狄仁杰没看他,而是看着般若禅师:“大师,别来无恙。”
般若禅师站起来,佛像般稳定:“狄大人,您来得很巧。”
“不算巧,”狄仁杰说,“是赶上了。”
他走到木箱前,拿起一块合金掂了掂:“好手艺。巴赫拉姆的匠人,技艺不错。”
般若禅师笑了:“狄大人既然知道了,那我也就不再多说。这批合金,我是准备送到京城,献给圣上的。”
狄仁杰微微一怔:“献给圣上?”
“不错,”般若禅师说,“河内王武懿宗,私吞国库黄金,让巴赫拉姆为他铸造合金以充府库。老夫得知此事后,本想让巴赫拉姆出面指证,可他却遭了毒手。不得已,老夫只能亲自把这批合金送到京城。”
狄仁杰盯着他,目光深不可测:“那何禄山呢?”
般若禅师看了一眼何禄山,淡淡道:“何禄山是老夫的人。巴赫拉姆死后,老夫让他把合金转移到这里来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大师的算盘,打得真响。”
“狄大人何出此言?”
“你说要把合金送到京城,献给圣上,”狄仁杰说,“可实际上,你是想把这批合金截下来,为自己所用。”
般若禅师的脸色微变。
狄仁杰继续说:“巴赫拉姆是祆教萨保,你也是祆教中人。你们教内出现了内讧,你趁机除掉巴赫拉姆,霸占他的产业。只可惜,被我发现得太早了。”
般若禅师笑了:“狄大人,您误会了。老夫虽是祆教中人,但从不参与教内斗争。巴赫拉姆之死,与老夫毫无关系。”
“那你为何要派人监守何禄山?”
“因为我知道何禄山手里有证据,”般若禅师说,“他掌握了巴赫拉姆与武懿宗的密约。老夫拿到密约,是为了送到京城,给圣上过目。”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:“密约在哪儿?”
般若禅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接过,看了上面的字迹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不是真的。”
“当然不是真的,”般若禅师笑了,“真的那份,法里德已经拿走了。老夫手里这份,是何禄山仿造的。”
狄仁杰盯着他: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般若禅师往后退了一步,双手合十:
“狄大人,老夫只是想替巴赫拉姆报仇。巴赫拉姆是祆教的萨保,是老夫的弟子。他被人杀害,老夫不能坐视不理。这桩案子,您查不出真凶,就让我来查。”
“我已经查出真凶了。”狄仁杰说。
般若禅师的眉毛一挑:“谁?”
狄仁杰指了指他背后的木箱:“这桩案子,从头到尾,都是你设计的。”
“我?”般若禅师笑了,“狄大人,您冤枉老夫了。”
“那批合金,是你让何禄山从巴赫拉姆府里拿出来的。巴赫拉姆死后,你想尽快拿到东西,才派何禄山去转移。但你没想到,我会找到何禄山的金铺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你让何禄山假扮巴赫拉姆的生意伙伴,为的就是让他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巴赫拉姆家。石慧娘,也是你安插的人。她跟米继芬见面,也是你布下的局。你要让米继芬背黑锅,好让法里德逃脱。”
般若禅师听了,脸上笑容不减,显得从容不迫。
“狄大人,您说得都对。但您有证据吗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看了一眼何禄山:“何禄山,你背上的伤,是怎么回事?”
何禄山的脸色白了。
“那……那是摔的……”
“摔不到那个位置,”狄仁杰说,“是被梵香烫的。”
他转向般若禅师:“大师,您不会对属下这么狠毒吧?”
般若禅师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何禄山忽然跪下了。
“狄大人!您救救我!”他浑身颤抖,“这和尚不是好人!他早就想杀巴赫拉姆大人了!他让我石慧娘在粥里下毒,然后嫁祸给米继芬!他、他还说,要是我把事情办砸了,就要杀了我全家!”
狄仁杰看着般若禅师:“大师,您还有什么话说?”
般若禅师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出声。
“狄仁杰,你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挥了挥袖子,从袖口落出几块金饼。
金饼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重的声响。
狄仁杰看着那些金饼,没有再说话。
秋风灌进小院,吹得落叶哗啦作响。
陈浩南站在狄仁杰身后,望着般若禅师的背影,心中渐渐泛起一丝寒意。
案子,好像还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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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子,好像还没完。
陈浩南站在小院里,看着狄仁杰蹲下身,捡起一块金饼。
金饼不大,巴掌大小,边缘有些磨损。
狄仁杰把它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。
“奉圣朝。”
陈浩南凑过去看。
字迹很浅,像是用凿子敲上去的。
“这是官银。”狄仁杰说,“国库里的。”
般若禅师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还挂着,但眼睛已经冷了。
“狄大人,您这是要定我的罪?”
“不是定你的罪,”狄仁杰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是找出真相。”
他走到般若禅师面前,盯着他:“你从哪儿弄来的这批金饼?”
“何禄山给我的。”
“何禄山从哪儿弄来的?”
般若禅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何禄山:“何禄山,你自己跟狄大人说。”
何禄山浑身发抖,声音都变了调:“狄大人,这批金饼是巴赫拉姆给我的。他说让我暂时保管,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。”
“巴赫拉姆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三个月前,巴赫拉姆刚拿到圣上赐的采邑金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愣。
采邑金,是武则天赏赐给有功官员的。
巴赫拉姆虽然是个胡商,但因为替朝廷做了不少事,得了不少赏赐。
“巴赫拉姆为什么要让你保管这批金饼?”
何禄山咽了口唾沫:“他、他说有人要害他,怕家里的东西被人抢了,就让我替他保管。”
“谁要害他?”
“他没说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看向般若禅师。
“大师,你怎么看?”
般若禅师双手合十:“狄大人,老夫只是来取金饼的。至于这金饼的来历,老夫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