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“孙老板,我再问你一遍。佛像里的机关,是谁设计的?”
他满头大汗,手抖得厉害。
终于,他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:“是……是净空法师。”
“他让你凿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凿来做什么?”
“他……他说,要在佛像里装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孙不二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哆嗦着:“我不知道。他只给我画了图纸,说是要装一个……一个可以流动的机关。”
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图纸呢?”
孙不二从怀里摸出张纸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凑到灯笼下一看。
图纸画得很详细,每个尺寸、每个角度都标得很清楚。
在观音像的眼睛附近,有个小孔道,直通佛像内部的一个小容器。
那个小容器,大概就是装树脂的地方。
“他什么时候要你装的?”
“一个月前。”
“给了你多少钱?”
“五百两。”孙不二的声音在发抖,“大人,我……我不知道他要做这种事。我以为只是装个什么普通的机关,谁知道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我把图纸收好,“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孙不二还想说什么,我没给他机会。
转身就走。
李元芳跟上来:“怎么样?”
“净空有问题。”我说,“他让天工坊在佛像里装了机关,就是为了制造血泪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肯定不是为了好玩。”
我们出了天工坊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,整条街都黑了下来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元芳。”我叫住李元芳,“那个叫柳娘子的富商之妻,你知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她是白马寺的大施主,经常去烧香。”
“她现在在哪?”
“应该在家里吧。”李元芳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见见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是大施主,经常去白马寺,跟净空肯定很熟。”我说,“或许,她知道些什么。”
李元芳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好,我带你去。”
我们拐了个弯,进了洛阳城东南边一个巷子。
巷子很深,很安静,只有几声狗叫,还有远处打更的声音。
柳娘子的家就在巷子尽头。
是个很大的宅子,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,门虚掩着。
我抬手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出来个丫鬟。
“谁呀?”
“衙门的人。”我亮了亮腰牌,“找柳娘子问点事。”
丫鬟愣了一下,把我们领进院子。
堂屋里点着灯,柳娘子正坐在那里绣花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见我们,有些意外:“两位大人是……”
“衙门的人。”我说,“想问你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白马寺的。”
柳娘子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,坐直了身子:“大人问吧。”
“净空法师,你认识多久了?”
“两年。”
“你知道那尊琉璃观音像是怎么回事吗?”
柳娘子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知道一些。”
“说说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净空法师他……他根本不是个好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表面上一套,背地里一套。”柳娘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亲眼看见过,他晚上偷偷摸摸地出入一些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后山。”
我的心一紧。
后山?
那不正是慧明死的地方吗?
“你看见他去后山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娘子摇头,“每次都是半夜,他一个人去,很晚才回来。”
“你确定是他?”
“确定。”柳娘子说,“他的身形,我不会认错的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,“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。”
柳娘子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我正要走,她突然叫住我:“大人。”
“嗯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的眼睛:“你们要小心。净空法师……他不是个简单的人。他能做出那种事,肯定还有后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李元芳跟上来:“怎么样?”
“她说的跟我想的一样。”我说,“净空有问题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回府。”我说,“跟大人汇报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出了巷子,夜更深了。
洛阳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乞丐蜷缩在角落里,还有几声猫叫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是三更天了。
我抬头看着夜空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星星很稀疏。
明天的日子,恐怕不好过。
我和李元芳一路无话。
夜风刮得紧,街边的柳树被吹得东倒西歪。
路过一个馄饨摊时,我瞥见两个黑影蹲在墙角,凑近一看,是刁通和孟广平。
“陈捕头。”刁通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“大人让我在这儿等您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到一个线索。”刁通压低声音,“那个慧明和尚,出事前三天,去过一趟城南的慈恩寺。”
“慈恩寺?”
“对。”刁通说,“他不是一个人去的。有人看见他跟一个戴斗笠的女人说话。”
“女人?”
“嗯。”刁通点头,“那女人遮得很严实,看不清脸,但身段不错,走路的姿势也讲究,不像普通人。”
我和李元芳对视一眼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慈恩寺的住持说,慧明去找他,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。”刁通挠挠头,“问什么涅盘啊、转世啊,还有……佛涅盘毒。”
我心一沉。
“那住持怎么说?”
“住持吓了一跳,问他从哪儿听来的,慧明不说,转身就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出事前两天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李元芳问:“要不要去慈恩寺看看?”
“先回府。”我说,“跟大人商量一下。”
我们四个人回到狄府时,狄仁杰已经在书房等着了。
他换了一身便服,坐在案前喝茶。
见我们进来,他放下茶杯:“有什么发现?”
我把天工坊的事说了,又掏出图纸递给他。
狄仁杰接过图纸,看了半天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“净空……”他放下图纸,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个净空,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还有那个柳娘子说的话。”我说,“她看见净空半夜去后山。”
“后山?”
“对。就是慧明死的那个地方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