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里很暗,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味道。
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亮,四下照了照。
一楼没异常。
书架整整齐齐,经书也摆得很规整。
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血迹。
我上了二楼。
二楼是藏经阁的核心区域,放着最珍贵的佛经。
几排书架挨着墙,中间摆着一张矮桌,桌上放着油灯、笔砚,还有一本打开的经书。
慧明昨晚应该就是在这里值班。
我走过去,拿起那本经书翻了翻。
是《妙法莲华经》,翻到中间一页,上面有用铅笔划的线,标注了几行字。
我看不太懂,放下经书,开始检查房间的角角落落。
在一扇窗户的缝隙里,我发现了点东西。
什么东西粘在窗框上,已经干了,是暗褐色的。
我用指甲刮下来一点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味道很淡,但……
这个味道有点熟悉。
好像是……刚才在观音像前闻到的,那种树脂的味道。
但又不太一样。
这个味道更浓,夹杂着一点药材的苦涩。
我把东西包好,揣进怀里。
继续翻。
书架的后面,我找到了一块烧焦的纸角。
很小,大概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。
上面似乎写了字,但大部分都烧没了,只剩下几个扭曲的笔画。
我对着光线看了半天,勉强辨认出几个字:“……门非门”。
没了。
门非门。
这是什么意思?
我收好纸角,转身准备下楼。
走到楼梯口,余光扫到了什么。
墙角的地面上,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。
很淡,像是被水稀释过,几乎看不出来。
我蹲下,用手摸了摸。
粘的。
血。
我没声张,用手绢沾了沾,包好。
下楼时,李元芳正站在门口等我。
他见我出来,问:“有什么发现?”
“有。”我说,“但还不太清楚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血,还有一块烧焦的纸。”我说,“另外,我闻到了观音像上那种树脂的味道,不过不太一样。”
“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慧明很可能接触过那尊观音像。”我说,“或者是接触过制造血泪的人。”
李元芳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我们回到大雄宝殿时,尸体已经被捞上来了。
仵作正在检查,狄仁杰站在旁边看着。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暂时看不出死因。”仵作摇头,“没有外伤,没有毒物,死者的气色也很好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”
“睡着了一样?”
“对。”仵作挠了挠头,“这种死法,我当了一辈子仵作,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我看向狄仁杰。
他正盯着慧明的脸,眉头紧锁。
“大人,您怎么看?”
他没立刻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:“这不像普通的杀人。”
“那像什么?”
“像是一种被遗忘的东西。”狄仁杰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很多年前,我听说过一种毒药,叫做‘佛涅盘’。中了这种毒的人,会毫无痛苦地死去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”
我一愣:“佛涅盘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点了点头,“据说,这是西域某个古老教派的秘术。后来,这秘术被一个叫做‘毒手药王’的人得到,他靠着这种毒,在江湖上做了不少恶事。二十年前,他突然消失了,江湖上的人都说他死了。”
“现在又出现了?”
“不确定。”狄仁杰摇头,“但慧明的死法,很像那种毒的记载。”
净空在一旁听得脸色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狄仁杰没看他,继续说:“法师,你可知道,二十年前那个‘毒手药王’?”
净空的脸唰地白了。
他愣在原地,半天没动,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法……法师?”我叫了他一声。
他回过神,笑得很勉强:“贫僧……贫僧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没再追问。
他转了个话题:“法师,藏经阁内,可有什么重要东西遗失了?”
“没有。”净空说,“我让他们清点过了,一本经书都没少。”
“那慧明生前,可有什么仇家?”
“他是寺里最老实的和尚,从不与人结怨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没有仇家、本本分分的和尚,为什么会被人用这种手段杀害?”
净空没有回答。
大殿里很安静。
香炉里的香烧完了,青烟散了。
烛光忽明忽暗地跳动着,把那尊观音像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忽然觉得,这尊观音像的眼睛,好像睁开了。
不,没有。
是我的错觉。
但那股阴森的感觉,在我心里挥之不去。
“大人。”我说,“我想查查天工坊。”
“天工坊?”
“那尊观音像就是天工坊铸造的。”我说,“铸造的过程中,如果有人动了手脚,很容易就能在佛像里留下机关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让刁通跟着你。”
“是。”
我转身准备走,狄仁杰又叫住了我:“浩南。”
“大人还有什么事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:“小心点。”
我点了点头,走出了大殿。
外面,天已经全黑了。
寺庙里的灯笼亮了,黄澄澄的,在夜风里摇晃。
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很模糊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李元芳追上来:“你真要查天工坊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我没拒绝。
有他在,安全系数确实高不少。
我们出了寺庙,沿着街往南走。
天工坊在西市边上,是个三进的小院子。
门口挂着块匾,写着“天工坊”三个大字。
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点光。
我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很乱,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木料。
一个老人坐在角落里,正对着个木雕发愣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我们,愣了一愣。
“你们……是衙门的人?”
“是。”我亮了亮腰牌,“你是这里的老板?”
“是我。”老人站起来,搓了搓手,“小的姓孙,孙不二。两位大人找小的,有什么事?”
“问你点事。”我说,“白马寺那尊琉璃观音像,是你们做的?”
孙不二的脸色变了。
他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点了点头:“是……是小的做的。”
“谁定的图纸?”
“净空法师。”
“佛像里的机关,是谁设计?”
孙不二的脸更白了。
他的目光闪烁,不敢看我:“什……什么机关?佛像没有机关。”
“没有?”我眯了眯眼,“那观音像眼睛里的孔道,是谁凿的?”
孙不二张了张嘴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