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回头看去,说话的是个中年和尚,穿着红色袈裟,身材清瘦,面容和善。
他双手合十,冲我们行了个礼:“贫僧净空,是这白马寺戒律院的首座。”
“净空法师。”狄仁杰回了个礼。
净空走到佛像前,看着那两行血泪,叹了口重气:“这尊像是武大人捐献的,由贫僧亲自主持开光。连续三日诵经祈福,谁知……谁知竟出了这等事。”
“武承嗣?”
“正是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又问:“开光那几天,可有什么异常?”
“没有。”净空摇头,“一切如常。寺内众僧都很警惕,不敢有半点马虎。毕竟这是武大人的心意,又是献给太后的贺礼。”
“贺礼?”
“武大人说,太后信佛,特铸此像,准备在太后寿辰时献上。”净空说着,又叹了口气,“谁想到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衙役跑进来,跪在地上:“大人,出事了!藏经阁那边,昨晚值守的慧明和尚不见了!”
净空脸色一变:“慧明?他昨晚值班?”
“是。今天早上换班时,人就不见了,禅房也没人。”
狄仁杰看了我一眼,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李将军。”他叫住正站在门口的李元芳。
李元芳转过头:“大人。”
“你去藏经阁看看。”
李元芳点头,转身走了。
步子很快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净空也跟着去了。
狄仁杰没动,还在看那尊观音像。
“大人,我去找工匠问问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查一查这佛像铸造的细节,是谁做的,图纸在哪。”
我应了一声,转身出了大殿。
白马寺很大,占地极广。
除了大雄宝殿,还有藏经阁、禅房、斋堂、讲经堂,后面还有一大片菜地和果园。
我来过几次,知道方向,直接去了寺庙西边的工坊。
工坊里没人。
几个木匠的工具摆在地上,刨花撒了一地。
案板上放着半截未完成的木雕,看模样也是个菩萨像,但只雕了个大概轮廓,还没完工。
我四处看了看,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几本账册。
翻了几页,全是寺庙的开支记录。
什么人捐了多少钱,买了什么材料,记得很详细。
我找到与那尊观音像相关的记录,上面写着:琉璃观音像一尊,由武承嗣大人捐赠白银两千两,委托天工坊铸造。
天工坊。
我收好账册,准备去找这个天工坊。
刚走出工坊,就看见一个和尚急匆匆地跑来。
是净空。
“陈捕头!”他气喘吁吁地喊,“出事了!慧明……慧明他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死了!”
我的心一沉。
净空脸上的惊慌不像装出来的。
他喘得很急,额头上全是汗,说话的声音都在抖:“在……在后山的枯井里。李将军已经过去了,您……您快去看看吧。”
我没多问,直接往后山跑。
后山不高,山上种满了柏树。
寺庙的围墙顺着山势蜿蜒而上,在密林中若隐若现。
枯井在半山腰,井口很小,上面压着块大石头。
李元芳已经在那里了。
他站在井边,脸色很不好看。
见我来了,他指了指井下:“人就在下面。”
我探头往下看。
井不深,约莫三四米的样子。
底下铺着厚厚的落叶,慧明和尚就躺在上面。
手脚伸直,面容安详,像是在睡觉。
“怎么死的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元芳摇头,“身上没有外伤,也没发现中毒的迹象。”
我皱了皱眉。
没外伤?
没中毒迹象?
那怎么会死?
“人捞上来了吗?”
“等仵作呢。已经派人去叫了。”
我蹲在井边,仔细打量那个和尚。
他穿着黄色的僧袍,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手中还捻着一串佛珠。
表情很平静,甚至有几分轻松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笑?
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,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“元芳。”我叫住李元芳,“你见过死人生前在笑吗?”
李元芳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看他的表情。”我指了指慧明的脸,“太安详了,不像被杀。”
李元芳也蹲下来看了一看:“确实有点奇怪。”
“而且他死的位置也不对。”我继续说,“如果他是被杀后扔进井里的,肯定会用力挣扎,衣服会乱,手脚也会扭曲。但他……”
我没说下去。
慧明的衣服很整齐,手脚也很规整,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。
就像是他自己走进井里,然后躺下,等着死。
“他是自己进去的?”李元芳说,“还是说,是被搬进去的?”
我摇了摇头:“不好说。”
脚步声传来。
是狄仁杰。
他走得很快,身后跟着净空和几个和尚。
他走到井边,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“大人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觉得有问题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慧明死得太安详了。没有外伤,没有毒物,表情也不像受过惊吓。他在死前,很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,或者是……”
我停了停,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或者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。”
“某种东西?”
“比如说,迷药,或者催眠术。”
狄仁杰的眼睛眯了眯。
他没立刻接话,而是走到井边,仔细看了慧明的尸体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直起身,回头看向净空:“法师,慧明平时身体如何?”
“很好。”净空说,“他是寺里最健壮的几个和尚之一,每天早上都要跑十几里路。”
“那最近可有异常的举动?”
净空想了想,摇头:“没有。每天都是念经、扫地、接待香客,跟往常一样。”
“他昨晚值班藏经阁?”
“是。昨晚他值班,今早换班时发现他不见了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又问:“藏经阁里可有异常?”
净空愣了愣,犹豫了半天,才说:“没有……吧。我没仔细看。”
狄仁杰没追问,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大人,我去藏经阁看看。”
“去吧。”
我转身往回走,李元芳跟了上来。
净空在后面喊了我们一句:“陈捕头!李将军!你们慢走,我让人给你们带路!”
“不用了,我知道路。”
我走得很快。
李元芳跟我并肩:“你觉得凶手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慧明是怎么死的?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
他把嘴闭了。
藏经阁在寺庙的东边,是个两层高的木楼。
楼前种着几棵老槐树,枝叶茂密,把阳光全挡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