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拱了拱手，转身出了书房。
关上门的时候，我听到狄仁杰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，但听得很清楚。
“殿下，你确定要听？”
我没再听下去。
走到院子里，李元芳正站在那里，看着天上的云。
“大人说什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他让我出来了。”
李元芳没再问。
我们两个站在院子里，等着。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，书房的门开了。
李旦走出来，脸色很不好看。
他看了我们一眼，没说话，直接上了马车，走了。
狄仁杰跟着走出来，站在门口，看着马车远去。
“大人。”我走过去，“太子说什么了？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转身往回走，走到书房，坐下，端起茶杯。
杯里的茶，已经凉了。
他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，放下杯子。
“浩南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知道，刚才太子跟我说什么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，他想让我放过武承嗣。”
我一愣：“放过武承嗣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说，武承嗣是太后的侄子，杀了他，会伤了太后的心。”
“那大人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，不可能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武承嗣不是主谋。”他说，“但他做的事，已经是死罪了。我不可能放过他。”
“那太子……”
“太子有太子的难处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不希望朝堂动荡，但我不能因为朝堂动荡，就放过一个罪犯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转过身，“你说，我做得对吗？”
“大人做得对。”
“是吗？”狄仁杰苦笑了一声，“可我总觉得，这件事，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怀疑，太子跟这件事有关。”
我一惊：“太子？”
“只是怀疑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没有证据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先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查清楚再说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三天，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。
我审了净空，审了武承嗣，审了柳娘子。
我把所有人能审的，都审了一遍。
净空招了。
他承认，他是武承嗣的人，来白马寺是为了控制寺庙，制造舆论。
佛像流血泪，是他和武承嗣一起设计的。
慧明，是他杀的。
但他不承认自己在帮别人做事。
他说，他是武承嗣的人，只帮武承嗣做事。
武承嗣什么都没说。
他坐在牢里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我问了他三天，他一个字都没说。
柳娘子也没说什么。
她说，她想说的，都已经说了。
剩下的，她不关心。
案子办到这个份上，卡住了。
我知道狄仁杰在想什么。
他怀疑武承嗣背后还有人，但他找不到证据。
没有证据，就没办法继续查。
这天晚上，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，对着桌上的卷宗发呆。
卷宗很厚，上面记满了各种证词和证据。
我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净空招得太快了。
按道理，像他这样的人，不会这么容易招供。
可他偏偏招了，而且招得很彻底。
为什么？
是因为害怕？
还是因为……
他是在帮别人打掩护？
我越想越不对劲。
站起来，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。
突然，我想起一件事。
净空招供的时候，说过一句话。
他说：“我只是个棋子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我当时没在意，现在想想，这句话很可疑。
什么都不知道？
那他为什么要杀慧明？
为什么要帮武承嗣做事？
为什么要设计佛像流血泪？
我拿起卷宗，翻到净空的证词那一页。
看了半天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的证词，太完美了。
每个细节都对得上，每个证据都指向武承嗣。
就好像，他是故意把所有的罪名，都揽到自己和武承嗣身上。
他是在保护谁？
保护武承嗣？
还是保护别人？
我放下卷宗，走出房间。
夜已经深了。
院子里很黑，只有月亮挂在空中，洒下一点光。
我走到牢房门口，守门的衙役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：“陈捕头，这么晚了，还来审案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，“开门。”
衙役开了门。
我走进去，牢房里很暗。
几盏油灯挂在墙上，发出昏黄的光。
净空坐在角落里，闭着眼睛，像在睡觉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睁开眼，看见是我，笑了笑。
“陈捕头，这么晚了，还来审我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，“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？”
“聊聊你背后的人。”
净空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我不是说了吗，我只是武承嗣的人。”
“是吗？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那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招了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受苦。”
“不想受苦？”我笑了笑，“可你招得太快了，快得不像真的。”
净空没说话。
“你是在保护谁？”我盯着他，“保护武承嗣？还是保护别人？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那好。”我站起来，“那我告诉你。我查过了，你和武承嗣的关系，并没有那么深。你帮他做事，但你听命于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太子。”
净空的脸色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你没想到吧？”我看着他，“我已经查到了。”
净空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猜的。”
“猜的？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我猜的。但现在，我确定了。”
净空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神很复杂。
有惊讶，有愤怒，还有一丝无奈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他说，“比我预想的聪明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我说，“那你现在，愿意说了吗？”
净空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“太子殿下，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。”
“武承嗣，只是他的棋子。”
“那尊佛像，是太子殿下让武承嗣捐的。”
“血泪的机关，是太子殿下设计的。”
“慧明，也是太子殿下让我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净空抬起头，看着我，“太子殿下想篡位。”
我镇住了。
虽然我猜到了，但从净空嘴里说出来，还是让我吃惊。
“太子殿下想当皇帝。”净空继续说，“他让武承嗣出面，制造舆论，让太后失去民心。然后，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，夺取皇位。”
“那柳娘子呢？她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柳娘子……”净空苦笑了一声，“她是太子殿下的一颗废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