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狄仁杰。”他咬着牙说，“你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狄仁杰笑了笑，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武承嗣被押走了。
大殿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几个和尚跪在地上，哆哆嗦嗦地念经。
狄仁杰走到柳娘子面前，打量了她一番。
“你就是毒手药王的徒弟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可知道，按照本朝律法，私藏毒药是什么罪？”
“知道。”柳娘子说，“死罪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？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。”柳娘子说，“我不怕死，但我怕我丈夫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丈夫是怎么死的？”
“武承嗣的人杀的。”柳娘子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们逼我做佛涅盘毒，我不肯。他们就杀了我丈夫，把尸体扔在乱葬岗。我去找的时候，尸体已经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顿了顿。
“那时候我就发誓，我要报仇。”
“所以你做了佛涅盘毒？”
“做了。”柳娘子说，“但我做的是假的。真正的佛涅盘毒，我从来没做过。”
“假的？”
“对。”柳娘子说，“我做的毒药，只会让人昏迷，不会致死。那尊佛像里的血泪，不是毒药，是解药。”
狄仁杰看着我。
我点了点头：“我检查过，确实不是毒药。”
狄仁杰又看向柳娘子：“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做那尊佛像？”
“因为我要他们相信我。”柳娘子说，“只有让他们相信我，我才能找到机会报仇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慧明？”
柳娘子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没有杀慧明。”她说，“慧明是我的内应，我不会杀他。”
“那他是谁杀的？”
“净空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柳娘子说，“慧明发现了净空的秘密，净空就杀了他灭口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
“净空不是和尚。”柳娘子说，“他是武承嗣派来的卧底。他真正的身份，是武承嗣的家奴。”
狄仁杰眯起眼睛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查过。”柳娘子说，“净空三年前才来白马寺。他来的时间，正好是武承嗣开始布局的时候。”
“布局？”
“对。武承嗣想篡位。”柳娘子说，“他让净空来白马寺，是为了控制寺庙，制造舆论。佛像流血泪，就是他的第一步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柳娘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柳娘子笑了笑，“我也在布局。”
“布局？”
“对。”柳娘子说，“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。我让慧明监视净空，我让天工坊的孙不二在佛像里做手脚，我甚至故意让武承嗣的人找到我，假装帮他们做毒药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我做这一切，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“为了揭穿他们？”
“对。”柳娘子说，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武承嗣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很有胆量。”他说，“但你犯法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娘子说，“我愿意接受惩罚。”
“那好。”狄仁杰转过身，“带走。”
官兵们上前，把柳娘子也押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。
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是个狠人，也是个可怜人。
“大人。”我走到狄仁杰身边，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审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我要知道，武承嗣背后还有没有人。”
“那柳娘子呢？”
“先关着。”狄仁杰说，“等案子查清楚了，再定她的罪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走出大殿时，二月的阳光正洒在院子里。
寺里的和尚们已经散了。
几个杂役正在打扫，把香灰和纸钱扫成一堆。
远处的钟楼里，传来了几声钟响。
我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
心里想着柳娘子的话。
她说，武承嗣想篡位。
她说，净空是卧底。
她说，慧明是她的内应。
她说，佛像里的血泪是解药。
这些事，到底是真是假？
我分不清。
但我知道，这个案子，还没完。
回府的路上，我一直没说话。
李元芳骑马走在我旁边，也没开口。
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，尤其是看到我心情不好的时候。
到了狄府，狄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老爷。”他说，“太子殿下来了。”
狄仁杰一愣：“太子？”
“是。”狄云说，“太子殿下在书房等着，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，快步往里走。
我跟在后面，心里有些奇怪。
太子殿下？
他来干什么？
武承嗣刚被抓，太子就来了。
这也太巧了。
书房里，太子李旦正坐在椅子上喝茶。
他穿了件普通的青衫，没戴冠，看上去像个普通人。
见狄仁杰进来，他放下茶杯，站起来。
“狄大人。”
“太子殿下。”狄仁杰拱了拱手，“不知殿下驾到，有失远迎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李旦说，“我来，是想问一件事。”
“殿下请问。”
“武承嗣被抓了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犯了什么罪？”
“私造毒药，意图谋害太后。”
李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背后还有人吗？”
狄仁杰看着他：“殿下觉得呢？”
李旦没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“狄大人。”他背对着狄仁杰，“你知道，现在朝中是什么局势吗？”
“臣不知。”
“那我来告诉你。”李旦转过身，“武承嗣被抓，他手下的人已经乱了。有人想救他，有人想杀他，还有人想趁机夺权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我来找你，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李旦说，“尽快结案。”
“尽快结案？”
“对。”李旦说，“案子拖得越久，对朝堂越不利。太后现在身子不好，受不了折腾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殿下的意思，臣明白。但这个案子，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武承嗣不是主谋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李旦的脸色变了。
“谁？”
“臣还没查出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臣可以肯定，这个人，比武承嗣更有权势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李旦沉默了很久。
他重新坐下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狄大人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你觉得，那个人是谁？”
“臣不敢说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狄仁杰看了我一眼。
我知道，他是在让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