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里,柳娘子正坐在椅子上,喝茶。
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长裙,头发盘得很高,插着几根玉簪。
跟昨天那副朴素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她端着茶杯,看着窗外的月亮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陈捕头。”她突然开口,“既然来了,就进来吧。”
我的心一跳。
她发现我了?
刁通也愣住了。
我没动,继续躲在阴影里。
“别躲了。”柳娘子放下茶杯,“从你进院子那一刻,我就知道了。”
我咬了咬牙,站了起来。
推开门,走进去。
柳娘子看着我,笑了:“陈捕头果然有胆量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来?”
“猜到了。”她说,“狄仁杰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净空不是我的棋子。”
我一愣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净空不是我的棋子。”柳娘子说,“他是另一个人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武承嗣。”
武承嗣?
那个捐琉璃观音像的武承嗣?
“武承嗣?”我看着她,“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太后。”柳娘子打断我,“武承嗣想篡位,让太后信佛,只是为了麻痹她。那尊观音像,是他用来制造舆论的。”
“制造舆论?”
“对。让百姓以为太后不得人心,老天爷都谴责她。”柳娘子说,“然后,他再趁机起事。”
“那你呢?你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“我……”柳娘子笑了笑,“我是个死人。”
“死人?”
“对。二十年前,我就已经死了。”柳娘子说,“我是毒手药王的徒弟,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毒药里。我嫁人了,想好好过日子。可他们不放我。”
“谁?”
“武承嗣的人。”柳娘子说,“他们找到我,逼我帮他们做佛涅盘毒。我不肯,他们就杀了我丈夫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里,藏着一股深深的恨意。
“所以,你帮他们做了?”
“是。”柳娘子说,“我做了。但我留了一手。”
“什么手?”
“佛像里的血泪,不是普通的树脂。”柳娘子说,“里面掺了佛涅盘毒的解药。”
我一愣:“解药?”
“对。”柳娘子说,“如果有人中招,只要喝了那血泪,就能解毒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举报净空?”
“为了引你过来。”柳娘子说,“我知道你聪明,你能查到我的底细。但我没想到,你这么快就来了。”
“那慧明呢?他是什么人?”
“慧明……”柳娘子叹了口气,“他是我的内应。”
“内应?”
“对。是我让他去查佛涅盘毒的解法。”柳娘子说,“他本来可以活下来,但净空发现了他的身份,杀了他。”
“那净空为什么还要去慈恩寺?”
“因为他要灭口。”柳娘子说,“他以为那本书还在慈恩寺,所以想去毁了它。但他不知道,那本书已经被我偷了。”
“你偷了?”
“对。”柳娘子从怀里掏出一本书,“就是这本。”
我接过书,翻了几页,果然跟住持给我看的那本一模一样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……”柳娘子看着我,“我想让你帮我。”
“帮你做什么?”
“杀了净空,杀了武承嗣。”柳娘子的声音很冷,“为我丈夫报仇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我知道你很难相信。”柳娘子说,“但你想想,如果我要杀你,刚才你进来的时候,就已经中毒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说得对。
如果她要杀我,现在我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“我可以信你。”我说,“但我需要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柳娘子笑了,“那尊佛像就是证据。”
“佛像?”
“对。明天是武承嗣的寿辰,他会去白马寺,把那尊佛像献给太后。”柳娘子说,“到时候,他会让净空在佛像里下毒,让太后中毒。”
“什么毒?”
“佛涅盘毒。”柳娘子说,“不过,我已经在佛像里放了解药。只要太后喝了血泪,就不会有事。”
“那你怎么证明?”
“我会在寿辰那天,出现在白马寺。”柳娘子说,“我会亲手揭穿净空和武承嗣的阴谋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相信我。”柳娘子看着我,“我有我的理由。”
我没再追问。
我知道,就算我追问,她也不会说。
“好,我信你。”我说,“明天,我会在白马寺等你。”
柳娘子点了点头。
转身走了出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。
刁通从外面进来:“陈捕头,她说的可信吗?”
“一半可信,一半不可信。”我说,“但明天,一切都会揭晓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回去跟大人汇报。”
我们出了柳府,直奔狄府。
狄仁杰听完我的汇报,沉思了很久。
“你觉得她可信吗?”他问。
“不可全信。”我说,“但她说的,有一件事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明天,武承嗣会在白马寺搞事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们明天……”
“去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需要你演一场戏。”
“演戏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看着我,“假装中毒。”
我一愣:“假装中毒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中了佛涅盘毒。”
“这样就能引出他们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他们以为你得手了,就会放松警惕。到时候,我们就可以收网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第二天,天还没亮,我就去了白马寺。
寺里很热闹,到处都是人。
张灯结彩,锣鼓喧天,像过年一样。
武承嗣来了。
他穿着紫色的锦袍,头戴白玉冠,骑着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卫。
排场很大,气派也足。
净空亲自迎接。
他站在寺门口,双手合十,红光满面,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。
“武大人。”他笑着说,“贫僧恭候多时了。”
“净空法师。”武承嗣翻身下马,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,不辛苦。”净空说,“为了太后的寿辰,贫僧做什么都值得。”
两个人客套了几句,就进了大殿。
我混在人群里,假装是个庙里的杂役。
大殿里,那尊琉璃观音像已经重新摆放好了。
血泪已经擦干净,佛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武承嗣站在佛像前,装模作样地拜了三拜。
“好佛像。”他赞叹道,“真是巧夺天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