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陈浩南睡得迷迷糊糊，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他立刻醒了，翻身下床，推了推狄仁杰。
“大人。”
狄仁杰也醒了，他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从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，一个人影正从屋顶上爬下来。
那个人很瘦小，动作却很敏捷。
他落地时几乎没声音，猫着腰，贴着墙根，往郑文卿的屋子摸去。
“来了。”狄仁杰低声说。
陈浩南握紧腰间的横刀。
但就在这时，另一个人影忽然从暗处冲出来，一刀劈向那个瘦小的人。
“住手！”陈浩南喊了一声，推开门冲出去。
但那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。
月光下，两个身影你来我往，刀光闪烁。
瘦小的那个明显不敌，几招下来，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。
“别动！”拿刀的那个喊了一声。
陈浩南跑过去，这才看清，拿刀的是李元芳。
而被他制住的，是裴如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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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如意被五花大绑，押到狄仁杰面前。
他瘦小的身子抖得厉害，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。
“大人……”他哭着说，“我……我没想杀他……”
“那你拿着刀干什么？”李元芳问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……”裴如意说，“我……我不敢杀人的……”
“吓唬他？”狄仁杰说，“你想让他把嘴闭上？”
裴如意愣住了。
他低着头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是沈玄策让你干的？”狄仁杰问。
裴如意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是我自己。”
“你自己？”
“对。”裴如意说，“我想替沈先生报仇。”
“报什么仇？”
“沈先生的兄长，是被那些人害死的。”裴如意说，“我从小在书院长大，沈先生对我最好。他教我认字，给我饭吃，让我有个地方住。那些人害死了他兄长，我就杀他们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狄仁杰问。
“我知道。”裴如意说，“我杀了崔明远和卢昭，郑文卿本来也要杀，但我……但我下不去手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看见郑文卿哭了。”裴如意说，“他一个人在屋里哭，哭着说他不想死。我突然觉得，他好像也不是坏人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看着裴如意，目光很复杂。
“把他带走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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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，大理寺。
狄仁杰坐在案后，手里拿着卷宗。
陈浩南站在一旁，李元芳靠在门边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裴如意认罪了？”
“认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他说的，不是全部真相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是个替罪羊。”狄仁杰说，“真正的凶手，不是他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第一，那首诗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裴如意不识字，你知道的，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那首诗的字虽然潦草，但笔力很强，不是没学过字的人能写出来的。”
陈浩南一愣。
“第二，那扇门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裴如意说他从外面用细绳子把门栓拨过去，制造密室。但他不知道，那扇门是朝外开的，如果门栓插得很紧，根本拨不动。只有知道门栓分寸的人，才能做到。”
“那会是谁？”
“沈玄策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可他有不在场证据。”
“那个证据，是假的。”狄仁杰说，“魏王府的讲课，是在酉时到戌时。但崔明远的死亡时间，是在子时。沈玄策完全有时间，在戌时之后，去杀崔明远。”
“可他有仆人作证。”
“那个仆人，是裴如意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裴如意替他作伪证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可裴如意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他欠沈玄策一条命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裴如意小时候，差点死在街上，是沈玄策救了他。他从那以后，就对沈玄策死心塌地。”
“那卢昭的死呢？”
“卢昭的死，也是他做的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他用裴如意当帮手。裴如意替他望风，替他处理尸体。那些符号和诗，都是沈玄策写的。”
“那郑文卿呢？”
“郑文卿是个饵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沈玄策知道我们会保护他，就故意让裴如意去刺杀他，让我们以为，凶手的目的是郑文卿。但他真正的目标，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狄仁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崔崇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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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南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崔崇文？崔明远的父亲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沈玄策的兄长，就是被崔崇文害死的。他杀崔明远，是为了让崔崇文痛苦。他杀卢昭，是因为卢昭知道真相。他接下来要杀的，就是崔崇文本人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立刻赶去崔府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希望还来得及。”
大理寺的马是挑了又挑的，都是快马。
陈浩南翻身上马时，狄仁杰已经催马跑了出去。
李元芳紧随其后，马蹄声踢踏，在石板路上敲得脆响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追上去，“崔府在城东，骑马一刻钟就到。”
“那还不够快。”狄仁杰说。
他甩了个鞭花，马跑得更急了。
陈浩南没再说话，只是夹紧马腹，跟上。
洛阳城的夜已经深了。
街上几乎没有行人，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。
巡夜的更夫看见几骑快马冲过来，赶紧躲到路边。
“是狄大人！”有人认出来了。
“快让开！”
几匹马一闪而过。
陈浩南在马上颠簸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沈玄策要杀崔崇文。
崔崇文是范阳崔氏的族长，三年前的主考官，沈玄机就是被他害死的。
崔明远是崔崇文的儿子，沈玄策杀他，只是为了报复。
但崔崇文本人，才是真正的目标。
陈浩南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大人。”他喊道，“崔崇文现在在洛阳吗？”
“在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住在城东的宅子里，每年这个时候，他都要来洛阳住几个月。”
“那我们的人呢？”
“我已经让刁通先去通知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希望赶得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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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府在洛阳城东，占地极广。
青砖高墙，门口两个大石狮子，门楣上挂着块匾，写着“崔府”两个字，笔力雄健。
陈浩南他们赶到时，已经快四更了。
崔府门口灯火通明，十几个家丁拿着棍棒站在门口，神色紧张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狄仁杰勒住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