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排除这种可能。”陈浩南说,“如果沈玄策的兄长是被某个势力害死的,那崔明远可能只是势力的一个棋子。杀了他,只是一步棋而已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眼睛亮了。
“浩南,你很有长进。”他说。
陈浩南笑了笑:“都是大人教得好。”
“不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你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他转身看向远处的龙门山,山影在暮色中模糊了。
“这案子,还没完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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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第二具尸体出现了。
这次是卢昭。
他死在书院的藏书阁里,吊在梁上,翻倒的书案上有墨迹未干的诗:
“依附权贵者,甘为门下狗。
龙门跃不过,终成釜中肉。”
和崔明远一样,脖子上的勒痕有两道,一道宽的,一道细的。
但这次,墙上的符号变了。
三条横线,最上面那条断了。
狄仁杰站在藏书阁里,盯着那个符号,眉头紧锁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凑过来,“符号变了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三横代表天地人,第一横断了,代表天断了。”
“天断了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天代表高高在上的人,凶手在说,他先杀了天,再杀人。”
“崔明远是‘天’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范阳崔氏,世家大族,高高在上。卢昭不是,他只是个攀附权贵的寒门子弟。所以凶手先杀了‘天’,再杀‘地’。”
“那接下来是谁?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:“郑文卿。”
陈浩南一愣:“郑文卿?他不是荥阳郑氏的吗?”
“他是旁支。”狄仁杰说,“旁支的地位,比嫡系低,但比寒门高。凶手在按照他的逻辑杀人——先把顶天立地的都杀了,再把那些想攀附的也杀了,最后,那些不高不低的,也活不了。”
他转向孟广平:“广平,立刻派人保护郑文卿。”
孟广平应了一声,立刻去了。
陈浩南看着墙上的符号,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大人。”他轻声说,“凶手的目标不只是崔明远和卢昭,他是想杀出一整条路来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这条路,叫龙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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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好了,请求成功。
郑文卿住在书院东边的宿舍里。
屋子不大,但比一般学生住的好些。
他到底是荥阳郑氏的旁支,虽然家道中落,但世家子弟的架子还在。
陈浩南和狄仁杰赶到时,郑文卿正坐在屋里喝茶。
他二十三四岁,白净面皮,穿一身月白襕衫,腰间系着块玉佩。
看见狄仁杰进来,他站起来,拱手行礼。
“狄大人。”
“郑公子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该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郑文卿说,“卢昭死了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郑文卿说,“但怕也没用。凶手要杀我,我躲到哪儿都没用。”
“你倒是看得开。”
“不是我看得开。”郑文卿说,“是我知道,凶手杀的不是我这个人,是杀我的身份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眼睛眯了眯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大人。”郑文卿说,“我虽然是荥阳郑氏的旁支,但我跟那些嫡系不一样。我父亲是个教书匠,我娘是普通人家的女儿。我没什么家世,也没什么靠山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来龙门书院?”
“为了考进士。”郑文卿说,“龙门书院的名声大,从这里出去的,十有八九都能考中。我想借这个名声,给自己谋个出路。”
“你和崔明远关系怎么样?”
“一般。”郑文卿说,“他看不起我,觉得我是个旁支,不配姓郑。我也懒得理他。”
“那卢昭呢?”
“卢昭是个马屁精。”郑文卿说,“他巴结崔明远,想借崔家的力。崔明远表面给他面子,背地里拿他当笑话看。”
“那你觉得,谁会杀他们?”
郑文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大人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敢乱说,但我总觉得,这事和科举有关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那诗。”郑文卿说,“金榜题名日,几人哭黄泉。若问登科路,白骨可铺砖。这是在说,有人是靠踩着别人上位的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内情吗?”
郑文卿摇摇头。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”他说,“但我听说过一些事。有人说,今年的进士考试,有人已经内定了名次。”
“谁内定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郑文卿说,“我只知道,崔明远好像知道些什么,他生前写过几封信,寄给了京城的朋友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没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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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郑文卿屋里出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
书院里掌了灯,几盏灯笼挂在廊下,光线昏黄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已经二更天了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郑文卿的话,你信几分?”
“七分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没撒谎,但他有所隐瞒。”
“他隐瞒了什么?”
“他可能知道凶手是谁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不敢说,因为那个人,他得罪不起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既然想杀郑文卿,就一定会动手。”
“那我们布个局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让元芳和广平埋伏在书院周围,我住进郑文卿隔壁的空屋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跟我一起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有事让你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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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陈浩南和狄仁杰住在书院东侧的空屋里。
屋子不大,只有一张床一张桌。
狄仁杰坐在桌边看书,陈浩南躺在铺上,盯着房梁发呆。
“睡不着?”狄仁杰问。
“嗯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在想,凶手为什么要杀人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,凶手不是为了报仇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是为了掩盖什么。”
“掩盖什么?”
“掩盖科举舞弊的事。”陈浩南说,“崔明远可能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,卢昭可能也知道些什么。凶手杀了他们,就是为了让那些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那郑文卿呢?”
“郑文卿可能也知道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他知道的,可能没有崔明远多。凶手杀他,只是为了保险。”
狄仁杰放下书,看着他。
“浩南,你越来越像我了。”
陈浩南笑了笑。
“大人,你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?”
“好话。”狄仁杰说,“咱们干这一行的,就得有这种脑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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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时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