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点点头:“好了,你先去忙吧。”
裴如意离开后,狄仁杰转向陈浩南: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
“那孩子不像是撒谎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说门栓插得浅,很可能是凶手做的伪装。凶手杀了人,挂上去,然后从外面用什么东西把门栓拨过去,制造密室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要做到这一点,凶手必须熟悉这间屋子的构造,知道门栓的位置,而且有办法从外面操作。”
他顿了顿:“广平,你们查过死者的背景吗?”
“查了。”孟广平说,“崔明远是范阳崔氏的子弟,家里在洛阳有宅子。他在书院读了三年,一直是首席,今年准备考进士。”
“范阳崔氏……”狄仁杰念了念这个名字,“世家大族。”
“是。”孟广平说,“而且这位崔公子还有个名声——他很傲慢,看不起寒门子弟。书院里有不少学生不喜欢他,但碍于他的家世,没人敢得罪他。”
“书院里的教习呢?”
“教习有两个,一个是年过花甲的山长苏先生,一个是最年轻的教习沈玄策。苏先生德高望重,沈玄策据说是当年科举的探花,但因为得罪了人,被排挤到书院教书。”
“沈玄策……”狄仁杰念了念这个名字,“他教什么?”
“经学。”孟广平说,“主要教《春秋》和《礼记》。学生们都很喜欢他,说他讲得很透彻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又走到墙边,看着那个符号。
“三条横线,一竖贯穿。”他低声说,“元芳,你觉得像什么?”
李元芳皱眉想了想:“像是个八字?”
“不。”狄仁杰摇头,“这是龙门。三横为水,一竖为跃。龙门跃鲤,说的是鱼跃龙门的故事。”
他又看了看那句诗:“金榜题名日,几人哭黄泉,若问登科路,白骨可铺砖……这是在说有人跳龙门,却没能跳过去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紧。
狄仁杰这句话,让他想起了什么。
---
当天下午,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去了崔明远在洛阳的住处。
那是个很气派的院子,在洛阳东城,两进的四合院,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。
崔明远是范阳崔氏子弟,在洛阳读书,家里就给他置办了这处宅子。
仆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见了狄仁杰,吓了一跳。
“大……大人,我家公子他……”
“我们已经知道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带我们去你家公子的书房。”
书房在正房西侧,很宽敞,靠墙摆着三个大书柜,里面全是书。
案上放着砚台和毛笔,还有一叠写满字的纸。
陈浩南翻了翻,都是崔明远写的文章。
字很漂亮,瘦金体,一笔一划都很用力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狄仁杰拿起一封信。
信是黄褐色的纸,边上有水渍,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了。
信上写着:“玄机兄所言极是,此事关乎科举清名,万不可等闲视之。弟已查得证据若干,待兄到京,一并呈上。”
信没落款,但信纸的材质很特别,不像是普通人家用的。
“这封信是被人藏在书柜后面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翻的时候,发现书柜后面有个暗格。”
陈浩南接过来看了看:“信里提到了玄机这个人,会不会和书院那个沈玄策有关系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玄机、玄策,发音相近,很可能是兄弟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封信提到了科举弊案,而且是有人准备举报。如果真有什么舞弊案,崔明远作为世家子弟,可能会被牵连。”
“所以,凶手杀他,是为了灭口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是为了灭口,凶手应该会销毁这封信。但信还留着,说明凶手要么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,要么不在意。”
“或者。”陈浩南说,“凶手想让别人发现这封信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眉毛一挑。
“浩南,你继续说。”
“如果凶手想让别人发现这封信,那他杀人的动机就不是灭口,而是揭露。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,崔明远和某个科举弊案有关,然后他的死,就成了这个案子的注脚。”
狄仁杰摸着胡子,沉思了片刻。
“有道理。”他说,“那首诗里写‘金榜题名日,几人哭黄泉’,也是在说有人用别人的命,铺了自己的路。凶手想表达的,正是这个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:“走,回书院。我要见见那个沈玄策。”
---
沈玄策住在书院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。
院子不大,只有三间房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院子里种着几株竹子,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进了院子,就看见一个年轻人在屋里读书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但很整洁。
人很瘦,脸颊凹陷,眼眶很深,但那双眼睛很有神,像两粒黑棋子。
他看见狄仁杰,放下书,站起来拱手行礼:“狄大人。”
“你知道我?”狄仁杰有些意外。
“大名鼎鼎的神探,圣朝谁人不知?”沈玄策笑了笑,“学生是书院教习沈玄策,不知大人前来,有何贵干?”
“崔明远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玄策说,“今早山长跟我说了。”
“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?”
沈玄策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死于非命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那位崔公子高傲得很,从书院到他家里,多少人想看他落榜。他若真落榜,绝不会自杀,只会更嚣张。”沈玄策说,“所以他不可能是自杀。”
“那你觉得凶手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玄策说,“但凶手一定很了解他。”
“了解他什么?”
“了解他每天都去哪儿,都干什么。”沈玄策说,“崔明远的生活很有规律,上午上课,下午读书,晚上在思过斋待到子时。这个习惯,书院里很多人都知道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你和崔明远关系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沈玄策说,“他是世家子弟,看不起寒门。我虽然是个教习,但他从不当面叫我老师。在他看来,我不配。”
“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“很多。”沈玄策说,“他得罪人的本事,比他读书的本事还大。单是书院里,就至少有五六个学生和他有过节。但那些人,都不敢动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