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的心跳加速了:“裴行俭说他不会提炼这种毒药。”
“他骗你的。”安娘子说,“我亲眼看见他在捣药。而且,他那里的存货不少。”
“多谢。”
陈浩南转身就走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裴行俭在说谎。
而说谎的人,往往就是凶手。
陈浩南从安娘子的巷子里出来,阳光正好照在西市最高的那根旗杆上。
刁通迎上来:“老大,发现啥了?”
“裴行俭在说谎。”陈浩南说,“安娘子亲眼看见他熬制过那种蓝色粉末。”
“那咱们还等啥?直接抓人!”
陈浩南没搭话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裴行俭说谎,这个没问题。
但一个开药铺的胡商,为什么要杀人?
曹三郎,康莫罗,两个人都死于同样手法。
裴行俭和这两人有什么过节?
“走。”陈浩南迈开步子。
“去哪?”
“去找裴行俭。”
两人穿过西市,又回到了那条巷子。
裴氏药铺的门半掩着。
陈浩南推门进去,看见裴行俭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。
“官爷又来了。”裴行俭抬起头,笑了笑,“有什么新发现?”
“有。”陈浩南走到柜台前,“安娘子说,她一个月前,看见你在熬制蓝色粉末。”
裴行俭的笑容僵住了。
沉默。
裴行俭放下书,叹了口气:“是,我确实会熬制曼陀罗之泪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会?”
“因为我不想惹麻烦。”裴行俭说,“这种毒药,在洛阳是禁品。太常寺早就下了令,民间不许私藏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熬制?”
裴行俭沉默了一会儿:“是有人逼我做的。”
“谁?”
“康莫罗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:“他逼你熬毒药?”
“对。”裴行俭说,“我是个药商,懂些西域的方子。康莫罗知道这事,就找到了我,逼我给他熬曼陀罗之泪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这种毒药?”
“他没说。”裴行俭摇头,“只说有用。我不答应,他就威胁我,说要举报我私藏违禁品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当然信。”裴行俭苦笑,“康莫罗在西市混了几十年,手眼通天。他要害我,太容易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熬的药?”
“半个月前。”裴行俭说,“熬了两瓶。一瓶给了他,一瓶我自己留着。”
“那瓶药现在在哪?”
裴行俭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柜台上。
陈浩南拿起瓷瓶,打开瓶塞。
里面是蓝色的粉末,闪着荧光。
“就是这个?”刁通凑过来看。
“对。”裴行俭点头,“曼陀罗之泪。只要在针尖上蘸一点,扎进皮肤,人就会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康莫罗会用它杀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裴行俭说,“我猜他可能是想除掉什么人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他死在了这药上?”
裴行俭愣了一下:“你是说,康莫罗是被这种药杀死的?”
“没错。”陈浩南说,“曹三郎和康莫罗都是死于曼陀罗之泪。”
裴行俭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康莫罗拿走了药,怎么会死在自己的药上?”
“那就要问你了。”陈浩南盯着他。
“官爷,我冤枉。”裴行俭站起来,“我真的只是迫不得已才帮他熬药的。我自己从没用过那东西。”
“你的药铺里,还有谁碰过这些药?”
“就我一个人。”裴行俭说,“我怕出事,谁都没让碰。”
“那这段时间,有外人进过你的铺子吗?”
裴行俭想了想:“有。大概五天前,有个女人来过。”
“什么样的女人?”
“三十来岁,长得很好看,穿着胡服。”裴行俭说,“她说她是胡姬酒肆的老板娘,想买些安神药。”
“米薇娘?”
“对,就是她。”裴行俭点头,“她来的时候,正好我在整理那些药粉。她看见蓝色的粉末,就问我那是什么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那是一种安神药。”裴行俭说,“她就没再多问。”
“她有没有碰那些药?”
“没有。”裴行俭摇头,“她在柜台外面站着,没办法碰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你觉得,是谁杀了康莫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裴行俭说,“但我觉得,可能和那封遗书有关。”
“遗书?”
“对。”裴行俭说,“我听说康莫罗死前写了一封遗书,认了自己二十年前杀人的事。这事在我们西市都传开了。”
“你觉得有问题?”
“有。”裴行俭说,“康莫罗那个人,从不会认罪。他狡猾得很,就算被抓住了把柄,也不会轻易认罪。更何况,他都死了,写遗书有什么用?”
陈浩南觉得裴行俭说得有道理。
但问题是,如果裴行俭不是凶手,那凶手会是谁?
尉迟真?
他有动机,但没在现场的证据。
米薇娘?
她也有动机,但进不去牢房。
安娘子?
她一个疯女人,能策划这么精密的谋杀吗?
又或者,凶手不止一个人?
陈浩南问:“裴老板,你这段时间,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出现在西市?”
裴行俭想了想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知道不知道,康莫罗和谁有过仇?”
“他的仇人太多了。”裴行俭说,“他做情报生意,害了不少人。但要说得上大仇的,我觉得有三个人。”
“哪三个?”
“一个是尉迟真。”裴行俭说,“他们都说,尉迟真的几个战友就是康莫罗杀的。尉迟真恨他入骨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
“第二个是胡姬酒肆的老板娘,米薇娘。”裴行俭说,“康莫罗以前威胁过她,逼她给自己做事。米薇娘肯定恨他。”
“第三个呢?”
裴行俭犹豫了一下:“第三个人,是曹三郎。”
陈浩南愣了愣:“曹三郎?他不是康莫罗的儿子吗?”
“是的。”裴行俭点头,“但他们父子俩关系不好。曹三郎一直恨他爹,因为康莫罗不肯认他,还抢了他的生意。”
“抢了什么生意?”
“曹三郎也做情报生意。”裴行俭说,“他是康莫罗的私生子,从小就跟着康莫罗学。后来自己单干,但康莫罗还把他当成手下,不许他抢自己的生意。”
“所以曹三郎恨他爹?”
“恨。”裴行俭点头,“我听说,曹三郎最近找过尉迟真,商量什么事。”
陈浩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他们商量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