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尉迟真?”狄仁杰愣了愣,“为什么要查他?”
“他第一个到达现场。”陈浩南说,“而且,他以前也是西市巡检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也好。找他问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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尉迟真住在西市附近的一个小院子里。
陈浩南到的时候,看见尉迟真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这位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粗布衣服,脸上有道疤,沉默地挥着斧子。
“尉迟巡检,打扰了。”陈浩南站在院子门口。
尉迟真抬起头,放下斧子,走过来开了门:“陈捕头。有事?”
“想问你点事。”陈浩南说,“关于那些胡商被杀的事。”
尉迟真擦擦汗:“进来坐吧。”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尉迟真给陈浩南倒了碗茶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你昨天早上在现场,有发现什么异常吗?”
尉迟真想了想:“没有。天还没亮,我就听见有人喊叫。跑过去一看,曹三郎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认识曹三郎吗?”
“认识。他是康莫罗的儿子,虽然公开不承认,但大家都知道。”尉迟真说,“康莫罗是老狐狸,肯定有很多仇家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说?”
尉迟真沉默了一会儿:“二十年前,我在安西都护府当校尉。康莫罗当时是向导,负责带路。”
“你知道他当年的事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尉迟真说,“他杀了三个唐军士兵,夺了贡品。但没人抓得到证据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他?”
尉迟真看着陈浩南,眼神很怪异:“因为那三个士兵,是我的战友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“我找了二十年,就是想找到证据。”尉迟真说,“没想到,他这么容易就死了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“恨。”尉迟真点头,“但我没杀人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陈浩南站起来,“多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陈浩南走出院子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尉迟真有动机杀人。
但现场的证据,却对不上。
他正想着,刁通从巷子口跑过来:“老大,查到了!”
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康莫罗的遗书,果然是假的!”刁通说,“文书看了,说笔迹虽然像,但用词习惯完全不像。康莫罗平时写信用的是粟特文的西部方言,但这封遗书用的是东部方言。”
“好。”陈浩南点头,“那就能确定,康莫罗是被人谋杀。”
“那凶手是谁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去找米薇娘。”
“米薇娘是谁?”
“胡姬酒肆的老板娘。”陈浩南说,“有人说,她和康莫罗有过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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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姬酒肆在西市最热闹的地段,三层楼的建筑,挂着彩灯。
陈浩南进去的时候,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,百无聊赖地打着算盘。
这女人长得很好看,五官深邃,眼睛像猫一样。
“米娘子?”陈浩南走过去。
米薇娘抬起头,笑了笑:“是我。官爷有什么事?”
“想问你点事。”
“请坐。”米薇娘倒了杯酒放在陈浩南面前,“边喝边聊?”
陈浩南没接酒:“康莫罗死了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米薇娘表情平静,“今早听说了。”
“你不难过?”
“难过?”米薇娘笑了一下,“他死了,我开心还来不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米薇娘端着酒杯,晃了晃:“因为他是个混蛋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他以前……威胁过我。”米薇娘说,“让我给他做事。”
“做什么事?”
“打探消息。”米薇娘说,“他是西市的情报贩子,知道很多秘密。我也没办法,只能听他的。”
“你恨他?”
“恨。”米薇娘点头,“但我没杀他。”
“你昨晚在哪里?”
“在店里。”米薇娘说,“我的伙计可以作证。而且——我是个女人,进不去大理寺的牢房。”
陈浩南无言以对。
米薇娘说的是实话。
大理寺的牢房戒备森严,外人根本进不去。
“多谢。”陈浩南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米薇娘突然说,“有个人,你或许应该查查。”
“谁?”
“曹三郎的未婚妻,安娘子。”米薇娘说,“她本来是曹三郎的未婚妻,但曹三郎前不久退了婚。”
“为什么退婚?”
“因为安娘子……疯了。”米薇娘说,“听说她精神失常,整天在街上乱逛。曹三郎觉得丢人,就退了婚。”
“她现在在哪里?”
“就住在康莫罗宅邸附近。”米薇娘说,“你可以去找找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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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娘子住在一条破旧的巷子里。
陈浩南找到她的时候,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墙角,抱着一只破碗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安娘子?”陈浩南走过去。
那女人抬起头,露出脏兮兮的脸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陈浩南,是大理寺的捕快。”陈浩南蹲下身子,“想问你点事。”
“问我?”安娘子笑了笑,“问我什么?”
“关于曹三郎的事。”
安娘子的笑容消失了:“他死了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死得好。”安娘子冷冷地说,“报应。”
“你恨他?”
“恨。”安娘子说,“他为了一个娼妓,就退了我的婚。让我丢尽了脸。”
“娼妓?”
“对。”安娘子点头,“胡姬酒肆的老板娘,米薇娘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惊:“你说曹三郎和米薇娘有关系?”
“他经常去那里喝酒,一来二去,就和那个贱女人勾搭上了。”安娘子说,“后来他嫌弃我,就退了婚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们?”
安娘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起来:“我?杀他们?我一个疯女人,能杀得了谁?”
“但你恨他们。”
“恨有什么用。”安娘子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尘土,“他们死了,我高兴。但我没杀人。”
陈浩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:“你有没有碰过蓝色粉末?”
“什么蓝色粉末?”
“那种能让人笑着死的毒药。”
安娘子茫然地摇头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陈浩南叹了口气:“多谢。”
转身要走,突然听见安娘子在身后说:“等一下。”
“还有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我见过那种粉末。”安娘子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在裴氏药铺。”
陈浩南猛地回头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大概一个月前。”安娘子说,“我去那里买药,看见裴老板在捣一种蓝色粉末。我当时好奇,就多问了一句。他说那是‘曼陀罗之泪’,有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