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尉迟真呢？”
米薇娘愣了一下。
“他喜欢你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死了，他怎么办？”
“他……”米薇娘顿了一下，“他是个好人。”
“好人就该被你辜负？”
米薇娘沉默了。
陈浩南继续说：“你现在收手，还来得及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米薇娘摇头，“我已经杀了两个人。就算收手，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自首和被抓，不一样。”
米薇娘笑了笑：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懂你心里的恨。”
“你懂什么？”米薇娘说，“你没经历过我经历的事。”
“我经历过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以前也恨过一个人。”
“那你杀了他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杀了他，我就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不想变成那种人。”
米薇娘看着他。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闪了闪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瓷瓶。
陈浩南盯着她手中的瓷瓶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杀了他。”
“你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浩南深吸一口气，“因为我不会让你去。”
米薇娘笑了：“你拦不住我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米薇娘后退了两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
陈浩南停下脚步：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你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爹是个军人，他死在战场上，是为了保护圣朝的百姓。你要是杀了人，就给他丢脸了。”
米薇娘愣了一下。
“我爹……”
“你爹会希望你这样吗？”陈浩南说，“他死了二十年，你找了二十年凶手。现在凶手死了，你还要杀别人。你觉得他会赞同吗？”
米薇娘的眼睛红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只知道，我要为爹报仇。”
“你已经报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康莫罗死了，曹三郎也死了。你还要杀谁？”
“裴行俭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帮康莫罗隐瞒。”
“那你杀了他，又能怎样？”
米薇娘没说话。
陈浩南继续说：“你杀了他，能让我爹活过来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杀？”
米薇娘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开口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只是不肯承认。”
“承认什么？”
“承认你错了。”
米薇娘看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错了？”她说，“我哪里错了？”
“你错在以为杀了人就能解决一切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错了。”
米薇娘没说话。
她握着瓷瓶的手，松了。
瓷瓶掉在地上，碎了。
蓝色的粉末洒了一地。
陈浩南松了口气。
突然，米薇娘蹲下身子，捡起一块瓷片。
陈浩南心里一紧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死。”米薇娘说，“我不想活了。”
“你别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米薇娘说，“我杀了人，该死。”
“那也不该现在死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还有尉迟真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喜欢你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要是死了，他会伤心一辈子。”
米薇娘愣了一下。
瓷片从她手里掉下来。
她蹲在地上，哭了起来。
陈浩南走过去，蹲下身子：“走吧。跟我回大理寺。”
米薇娘抬起头，泪眼模糊：“我跟你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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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的灯火通明。
狄仁杰坐在大堂上，看着跪在下面的米薇娘。
“你认罪？”
“认。”米薇娘说，“曹三郎是我杀的。康莫罗也是我杀的。”
“你是怎么杀的？”
“曹三郎是我在巷子里杀的。”米薇娘说，“我约他出来，在针上蘸了曼陀罗之泪，扎了他的手。”
“他为什么会信你？”
“因为他喜欢我。”米薇娘说，“他以为我约他是私会。没想到我会杀他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：“那康莫罗呢？”
“康莫罗是我扮成王虎进去的。”米薇娘说，“我迷晕了王虎，扮成他的样子，进了牢房。”
“守卫没发现？”
“没有。”米薇娘说，“他们只认衣服，不认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王虎和康莫罗有关系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米薇娘说，“我是碰巧的。那天我在街上看见王虎从牢房里出来，就起了心思。”
狄仁杰又问：“那裴行俭呢？你想杀他吗？”
米薇娘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想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帮康莫罗隐瞒。”米薇娘说，“他是我继父，却不肯帮我报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杀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米薇娘看了陈浩南一眼，“因为他拦住了我。”
狄仁杰捋着胡须：“你知道你犯的罪，是要砍头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米薇娘说，“我不怕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带下去。”
衙役把米薇娘带走了。
狄仁杰看向陈浩南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“大人，她是个苦命人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杀人是为父报仇，情有可原。”
“情有可原，但法不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杀了两个人，必须死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狄仁杰叹了口气：“你先去休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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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陈浩南又去了大理寺。
狄仁杰正在审理尉迟真的案子。
“尉迟真，你包庇凶手，也是重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尉迟真说，“我愿意受罚。”
“你愿意受什么罚？”
“流放三千里。”尉迟真说，“或者坐牢十年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：“流放三千里。十年后回来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
尉迟真被带走了。
陈浩南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不是滋味。
狄仁杰走过来：“浩南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大人，我觉得不公平。”
“哪里不公平？”
“米薇娘杀了人，要死。尉迟真包庇她，也要流放。但那些真正作恶的人，却逍遥法外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：“你说康莫罗？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杀了人，却没人抓他。”
“因为他死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死人，就不用审判了。”
“但他害了很多人。”
“是。”狄仁杰点头，“但人死了，债就清了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有些事，我们无能为力。能做的，就是尽力而为。”
陈浩南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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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米薇娘被押往刑场。
陈浩南站在人群里，看着她。
她穿着囚衣，头发披散，脸上没有血丝。
监斩官念了判决书，扔下死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