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答应了。”尉迟真点头,“我恨康莫罗。能报仇,我当然愿意。”
狄仁杰问:“那她是怎么杀人的?”
尉迟真犹豫了一下。
“她先去找裴行俭,拿了曼陀罗之泪。”
“裴行俭会给她?”陈浩南问。
“米薇娘是他继女。”尉迟真说,“裴行俭虽然不喜欢她,但也怕她。她手里有裴行俭贩卖假药的证据。”
陈浩南想起那家裴氏药铺:“那她怎么下的毒?”
“曹三郎的死,是她亲自动手的。”尉迟真说,“她约曹三郎见面,在针上蘸了毒药,扎了他的手。”
“曹三郎会见她?”
“会。”尉迟真说,“曹三郎喜欢她。她以前在酒肆里当垆,曹三郎经常来喝酒。”
狄仁杰问:“那康莫罗呢?”
“康莫罗的死,是我帮的忙。”
陈浩南盯着他:“你?”
“对。”尉迟真说,“我认识牢房的守卫王虎。他是我的老部下。”
“王虎?”
“对。他以前在安西都护府当过兵,是我提拔的。”尉迟真说,“我找他喝酒,让他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放我进牢房。”尉迟真说,“我说我要找康莫罗问点事。他信了。”
“他没跟着?”
“没有。”尉迟真说,“我在牢房里待了一刻钟,他以为我在审问。”
狄仁杰问:“你杀了康莫罗?”
“不是。”尉迟真摇头,“我进去的时候,康莫罗已经死了。”
陈浩南愣了:“什么?”
“我进去的时候,康莫罗已经死了。”尉迟真重复了一遍,“我本想亲自动手。但进去一看,他倒在稻草堆上,脸上带着笑。”
“你没碰他?”
“碰了。”尉迟真说,“我摸了摸他的脸,凉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官?”
“因为我想保护米薇娘。”尉迟真说,“我猜是她下的手。但她没告诉我。”
“你怎么猜到的?”
“因为她说过,她要亲手报仇。”尉迟真说,“曹三郎是她杀的,康莫罗肯定也是她杀的。”
狄仁杰问:“那她是怎么进去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尉迟真说,“她没告诉我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你说谎。”
尉迟真抬头看他:“我没说谎。”
“你肯定知道。”陈浩南说,“不然你怎么会想到包庇她?”
尉迟真沉默了。
狄仁杰拍了下桌子:“说。”
尉迟真咬着牙:“她……她会易容术。”
“易容术?”
“对。”尉迟真说,“她扮成了王虎的样子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:“她扮成王虎,进了牢房?”
“对。”尉迟真说,“那天晚上,王虎当值。米薇娘在街上等他,用迷药把他迷晕了,然后扮成他的样子。”
“那王虎人呢?”
“被关在她酒肆的地下室里。”尉迟真说,“她还没放他出来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:“李元芳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胡姬酒肆,搜查地下室。”
“是。”
李元芳带着人走了。
狄仁杰转向尉迟真: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尉迟真摇头:“没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尉迟真苦笑,“因为我拦不住她了。”
“拦不住?”
“她还要杀裴行俭。”尉迟真说,“她说,杀了裴行俭,才能彻底报仇。”
陈浩南问:“她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今晚。”尉迟真说,“她说今晚要去裴氏药铺。”
狄仁杰看向陈浩南。
陈浩南点头:“大人,我去。”
狄仁杰犹豫了一下:“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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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浓。
裴氏药铺的灯还亮着。
陈浩南蹲在对面的屋顶上,盯着药铺的大门。
刁通趴在他旁边:“老大,她能来吗?”
“肯定来。”陈浩南说,“尉迟真不会骗我们。”
“那咱们等着?”
“等着。”
月光洒在街面上,青石板泛着白光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突然,药铺的后门开了。
一个人影闪出来。
陈浩南眯起眼睛。
那人穿着黑色夜行衣,身材纤细,是女人。
“走。”
陈浩南和刁通跳下屋顶,悄悄跟上去。
那人影出了巷子,拐进西市。
西市的夜市还没散,街上还有行人。
那人影在人群中穿行,很快就走到了东城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,保持着距离。
到了东城的胡姬酒肆,那人影从后门进去了。
陈浩南站在墙根下,想了想。
“刁通,你守在这里。我进去看看。”
“老大小心。”
陈浩南翻墙进了后院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屋里亮着灯。
陈浩南摸到窗根下,往里看。
米薇娘穿着夜行衣,正在换衣服。
她脱下黑衣,露出里面的胡服,然后坐在铜镜前,开始梳头。
陈浩南正准备离开,突然看见她打开了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一个小瓷瓶。
陈浩南认出那瓶子——和裴行俭给他看的一模一样。
曼陀罗之泪。
米薇娘把瓷瓶揣进怀里,起身往外走。
陈浩南赶紧躲到阴影里。
米薇娘出了酒肆,往裴氏药铺的方向走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。
到了药铺门口,米薇娘停下来,左右看了看。
然后她推门进去了。
陈浩南快步跟上。
推开门,屋里没人。
“米娘子。”
没人应。
陈浩南往里走。
后院的灯亮着。
他走到后院门口,看见米薇娘站在院子中间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脸惨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陈浩南走过去: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“知道。”米薇娘转过身,“尉迟真肯定出卖了我。”
“他喜欢你。”
“喜欢有什么用。”米薇娘苦笑,“他太蠢了。连我的事都办不好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杀康莫罗?”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米薇娘说,“他杀了我爹,害死我娘。我找了二十年,终于找到了杀他的机会。”
“那曹三郎呢?”
“曹三郎也不是好人。”米薇娘说,“他跟着他爹,干了不少坏事。杀了他是为民除害。”
“那裴行俭呢?”
“他更该死。”米薇娘说,“他明知道康莫罗是凶手,不但不报官,还帮他隐瞒。我娘嫁给他,就是进了火坑。”
陈浩南看着她:“你现在要去杀他?”
“是。”米薇娘说,“今晚,我要彻底解除痛苦。”
“你觉得你杀了他,就能解除痛苦?”
“不然呢?”米薇娘说,“我一个人,背负着仇恨,活得像条狗。杀了他,我才算真正活着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杀了裴行俭,你也会死?”
“死就死。”米薇娘说,“我不怕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