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撞破了奸情，是个意外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武三思怕她坏了大事，就让王妃和韦团儿设局，把她逐出王府。”
“逐出去就好了，为什么还要杀她？”
“因为柳红绡不甘心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被逐出王府后，一直到处打听。她想报复。武三思怕她查出真相，就让人杀了她。”
“那念奴和绿珠呢？”
“念奴是柳红绡的朋友。她知道柳红绡在查什么。绿珠也一样。武三思怕她们也知道太多，就一并杀了。”
“赵三娘和钱二呢？”
“赵三娘知道那件深衣的事。她知道魏王让王妃去下毒。她怕被灭口，就先跑了。但武三思还是找到了她。钱二也差不多。”
“韦团儿呢？”
“韦团儿知道得最多。他帮王妃下毒，知道王妃是武三思的人。武三思怕他反水，就杀了他。”
陈浩南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这个案子，从一开始，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而他们查了这么久，终于查到了幕后主使。
“大人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去找那间老宅。”狄仁杰说，“王妃一定在那里。”
李元芳问了问信里说的城南老宅。
找了半个时辰，才从一个老差役嘴里打听到。
那宅子在城南的玉津街。
已经荒废了好几年。
据说以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别院，后来主人犯了事，宅子就空了。
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，赶到玉津街的时候，已经是中午了。
老宅的大门是锁着的。
门上的漆已经剥落，露出灰白的木头。
台阶上长满了青苔。
“翻墙。”李元芳说。
他先翻了进去。
陈浩南和狄仁杰跟在后面。
院子很大。
到处是荒草，还有几棵枯死的树。
正屋的门是开着的，里面黑洞洞的。
三个人走进去。
屋里很暗。
窗户被封死了，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。
地上积着厚厚的灰。
墙角有一张桌子，上面放着一盏油灯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陈浩南说。
他蹲下看了看。
地上的灰尘上，有好几个脚印。
脚印很新，像是刚留下的。
“跟着脚印走。”
他们顺着脚印，穿过正屋，来到后院。
后院比前院小一些。
有一口水井，井边放着一个木桶。
水桶还在滴水，看起来刚用过。
“人就在这附近。”李元芳说。
他们分头找。
陈浩南转到西厢房的时候，突然听见一声响动。
他握紧腰刀，推开门。
屋里头有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素服，头发散乱。
脸上有几道抓痕，看起来很狼狈。
是裴素心。
“王妃。”陈浩南说。
裴素心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红肿，像是哭过。
她看见陈浩南，苦笑了一声。
“陈捕头，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“你不是跑了吗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跑？”裴素心摇头，“我能跑到哪里去？这天下，都是武家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跑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裴素心说，“武三思不会放过我。他知道我跑了，一定会杀我灭口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等死。”裴素心坐下来，“你们来了也好。反正我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陈浩南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，像是已经认命了。
“王妃，你是不是有话说？”
“有。”裴素心说，“但我要见狄大人。”
陈浩南把她带到了前院。
狄仁杰正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几棵枯树发呆。
“大人，王妃找到了。”
狄仁杰转过身。
他看着裴素心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妃，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裴素心说，“狄大人，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“请说。”
裴素心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魏王，是我杀的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但我是被逼的。”裴素心接着说，“武三思找到我，说只要我帮他杀了武承嗣，就能让我离开魏王府。他说他会给我一笔钱，让我远走高飞。”
“你信了？”
“信了。”裴素心苦笑，“我在魏王府里过得生不如死。武承嗣打我，骂我，说我不会生儿子。我在他眼里，连条狗都不如。武三思给了我一个希望。我就信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就去勾引韦团儿。”裴素心说，“韦团儿是王府总管，我知道他以前在宫里待过。我想，有他帮忙，下毒应该不难。”
“韦团儿答应了？”
“答应了。”裴素心说，“但他也有条件。他让我帮他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帮他偷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武承嗣的官印。”
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武承嗣的官印？韦团儿要官印做什么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裴素心说，“他只说有用。我帮他偷到了。他也帮我下了毒。”
“武承嗣死的时候，你在场吗？”
“不在。”裴素心摇头，“韦团儿一个人在书房里下的毒。我躲在外面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韦团儿出来说，魏王死了。我进去看了一眼，他倒在地上，嘴上有白沫。”
“你呢？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裴素心说，“我害怕。我怕被人发现，就回了房间。”
“那后来那些舞姬呢？”
“是武三思让人杀的。”裴素心说，“柳红绡撞破了我和韦团儿的事。武三思说她是个隐患，要灭口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武三思做的？”
“他派人告诉我。”裴素心说，“他说，柳红绡已经死了。让我放心。”
“你信了？”
“信了。”裴素心说，“他后来又让人杀了念奴和绿珠。我知道，我也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看着裴素心，眼神很冷。
“那个梁王的信，是你留下来的吗？”
“是。”裴素心说，“我跑之前，留了一封信。我想你们要是查到这里，就知道是武三思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们？”
“因为我恨他。”裴素心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劲，“他利用我杀了武承嗣。然后又想杀我灭口。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计划。但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他想要什么。”裴素心说，“他想要武承嗣的官印。有了官印，他就能伪造文书。他想当太子。”
狄仁杰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他想当太子。”裴素心说，“圣上一直没有立太子。武承嗣是圣上的侄子，武三思也是。两个人争了几十年。武承嗣死了，武三思就得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