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微胖的官员穿着紫色官袍,胡子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。
他站在巷口,身后跟着李元芳和几个衙役。
“让开让开。”刁通在前面开路,“大理丞办案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狄仁杰走进巷子,蹲下身子,仔细打量曹三郎的尸体。
“死了一夜了。”他伸手按了按死者的脸颊,“肌肉已经完全僵硬。”
李元芳站在旁边,皱着眉头:“大人,这人死得蹊跷。脸上还带着笑,跟睡着了一样。”
“什么毒能让人笑着死?”刁通插嘴问。
狄仁杰没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身后: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
陈浩南刚从巷口挤进来。
他穿着捕快的公服,腰间挂着腰牌,看起来和别的捕快差不多。
但仔细观察,能发现他走路的方式和旁人不同——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这是他当刑警时养成的习惯。
陈浩南蹲下,先是观察死者的面部表情,然后用手指轻轻掰开曹三郎的眼皮。
瞳孔已经涣散,呈灰白色。
他又看了看死者的嘴唇,接着抬起曹三郎的右手。
“大人,这里。”
陈浩南指着曹三郎的右手食指。
指尖侧面有一个小红点,像是被针刺过。
“伤痕很浅,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到。”陈浩南说着,又拿起死者的左手,“左手没有。”
狄仁杰凑近看了看:“针眼?”
“像是注射器留下的。”陈浩南说完才意识到说漏嘴了,赶紧改口,“就是,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进去过。”
狄仁杰没太在意陈浩南的用词。
这个年轻捕快经常说些奇怪的话,他早就习惯了。
陈浩南继续检查。
他把死者的右手翻过来,发现指甲缝里有残留的蓝色粉末。
“大人,你看。”
狄仁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那蓝色的粉末很细,在晨光下闪着诡异的荧光。
李元芳凑过来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浩南摇头,“但应该和死因有关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,对李元芳说:“去传仵作来。”
“是。”李元芳转身就走。
陈浩南还蹲在地上,用手帕小心地收集曹三郎指甲缝里的粉末。
他的动作很轻,生怕弄丢一丝一毫。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突然开口。
“大人有什么吩咐?”
“你说,凶手为什么要用针扎他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有两种可能。一种是凶手需要让毒药快速进入血液,针扎是最直接的方式。另一种……是凶手必须近距离接触死者,针扎是最后一步。”
“你是说,凶手可能先让死者昏迷,再下手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陈浩南站起身,“但还有一个问题——死者的表情。”
“什么表情?”
“微笑。”陈浩南指着死者的脸,“如果是被毒死,死者应该是痛苦的表情。但曹三郎笑得这么安详,说明这种毒药会让人产生幻觉,或者极度愉悦。”
狄仁杰捋了捋胡须:“有意思。”
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穿着锦绣长袍的胡商挤开人群,跌跌撞撞地冲进来。
“我儿!我儿!”那胡商大声喊着,扑到曹三郎身上。
衙役赶紧把他拉开。
狄仁杰皱眉:“你是康莫罗?”
“是,是。”康莫罗哭着说,“曹三郎是我儿子,我的私生子。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康莫罗抹着眼泪:“我今天早上收到一封信,说三郎出事了,让我赶紧来。我就……”
“信呢?”
“在这里。”康莫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接过信,仔细看了看。
信是用粟特文写的,字迹很工整。
“这封信上说,曹三郎是你儿子。还说你二十年前在疏勒城外杀了三个人。”
康莫罗脸色大变:“大人,这不可能!那都是子虚乌有的罪名!”
“罪名?”狄仁杰的眉毛挑了挑,“你怎么知道是罪名?我只是说,信上提到了这件事。”
康莫罗愣住了。
“带走。”狄仁杰对衙役说,“带回去审问。”
“大人,大人冤枉啊!”康莫罗被两个衙役架着,一边挣扎一边喊,“我什么都没做!我是冤枉的!”
狄仁杰没理会他,转身对陈浩南说:“你留在现场,等仵作了来,仔细检查尸体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狄仁杰往前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:“还有,查清楚那蓝色粉末的来历。”
“明白。”
狄仁杰走了,李元芳跟在他身后。
陈浩南站在巷子里,看着曹三郎的尸体。
晨光照在死者脸上,那笑容显得诡异。
“老大。”刁通凑过来,“你说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一个胡商死了,死状蹊跷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的父亲刚出现,就被人检举过去的事。”
“巧合?”
“世上哪那么多巧合。”陈浩南蹲下身子,继续检查尸体,“帮我把他的衣服脱掉。”
“啊?”
“愣着干什么?脱衣服。”
刁通虽然不情愿,但还是帮陈浩南把曹三郎的上衣脱了。
露出赤裸的上身,陈浩南仔细检查,发现尸体的皮肤呈粉红色,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“奇怪。”
“怎么了?”刁通问。
“皮肤的颜色不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中毒死的,皮肤应该是青紫色。可这个人的皮肤发红,像是充血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这种毒药,不像是常见的中毒。”
这时,仵作赶来了。
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拎着工具箱。
“陈捕头。”仵作打了个招呼,蹲下身就开始检查。
陈浩南退到一边,给仵作让位置。
仵作先看了看死者的面部,然后用手指按压皮肤,再闻了闻气味。
“蹊跷。”仵作说,“这毒药我没见过。倒是有点像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一种西域的毒药,叫‘曼陀罗之泪’。”仵作说,“我也是听人说的。这毒药是从曼陀罗花中提取的,能让人在幻觉中死去,死后皮肤呈粉红色,面带微笑。”
陈浩南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:“曼陀罗之泪?”
“对。据说产自天竺,很难提炼。”仵作说,“整个洛阳城,能提炼这种毒药的,不超过三家。”
“哪三家?”
“白马寺的药僧,太常寺太医署,还有修善坊的一个胡商。”
“胡商?”
“对,姓裴,叫裴行俭。专门做西域药材生意的。”
陈浩南记下了这个名字:“多谢。”
仵作摆摆手:“应该的。”